向暖而生杨臻臻

，看着**台上“纺织厂中学秋季运动会”的条幅被风刮的不时翻起，落下，锁定在跳高场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呐喊声、发令枪声、广播里激昂的播报声混杂在一起，安静到能听见胸腔里那颗不规律跳动的心［跳高场地开始清场了，下一个是初一组跳高决赛！］，广播里传来通知，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运动衫，开始活动自已的手脚，反复原地跳起，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纤细却富有生命力的轮廓
陈悦递给她一根棒冰，[吃吧，这个不是凉的]

[谢谢]

面对她的笑容，[臻臻，你笑起来好像一只猫咪]

说完上手揉她的头发，又去揉她的脸，[好好玩，好柔软的头发]

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给姐喵一个]

[嗷，好了，不撸你了，这委屈的小眼神]

陈悦的魔抓撤开，杨臻臻将自已的短发捋顺

［穆喆，加油！］同班几个女生凑在场地边喊

[哇塞，穆大帅哥要跳了]

只见他回头笑了笑，举起右手随意挥了挥，随即转回头，神情重新变得专注

助跑，起步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步伐精准

接近横杆时，他身体侧转，背跃式，腾空

一瞬间，时间在杨臻臻眼中仿佛真的变慢了，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白色运动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发向后飞扬

肩膀过杆，腰部过杆，小腿最后轻轻一带

［过了！］裁判举起白旗

落地垫上弹起时，穆喆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亮，杨臻臻下意识垂下了眼

［可以啊穆哥！］，柳方冲过去勾住穆喆的肩膀

另外一个男孩子，［这高度破你纪录了吧？］

是小智，穆喆最好的朋友之一，总穿着大一号的球衣，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还差两厘米］，穆喆接过小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邓健呢？］穆喆问

［去检录处确认棒次了］小智说

四个少年凑在一起讨论战术，手臂不时搭在彼此肩上

[臻臻，去给他们男生接力加油呀]

［人太多了，我怕撞到］

［哦］，原本站起来的陈悦又坐下来，［算了，我也不想过去，他们四个的厉害，六年级运动会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那时候落第二名将近一圈呢］

杨臻臻从包里掏出来香肠给她，点点头表示相信她说的

[反正一会儿，他们也会从咱们眼前跑过，我们到时候大声喊加油]

［到时候，你会被震撼的］

[好]

中午休息时间，杨臻臻没有**室

她留在看台上，就着阳光和操场尚未散尽的热气，在素描本上画着飘扬的旗帜

铅笔在纸面摩挲的声音像某种私密的低语

下午两点，操场重新沸腾起来

初一年级男子4×100米接力是今天的重头戏

跑道两边挤满了人，各班班主任挥舞着班级旗，女生们组成啦啦队，男生们则挤在最内圈，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杨臻臻和陈悦手拉着手，站起来反而能看到最后一百米的直道，和冲线的瞬间

［他们的棒次，第一棒邓健，第二棒柳方，第三棒小智，**棒穆喆］，陈悦如数家珍，［三班第三棒是那个体育特长生］

[也很厉害吗？]

[嗯，是劲敌，不过咱们穆喆压阵，稳了]

杨臻臻握紧了手里的汽水瓶，汽水早就没了气泡，温吞吞的。

［各就各位——］

发令老师举起***

八个跑道，第一棒的男生们屈身蹲下，手指按在塑胶跑道上

邓健在**道，他今天换了红色的背心，肌肉绷紧时能看见清晰的线条

砰！

枪响的瞬间，整个操场像被按下了开关，呐喊声炸开

八个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邓健的起跑最快，像个小豹子，进入加速段后遥遥领先

［邓健加油］，陈悦尖叫

杨臻臻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红色，看他将接力棒稳稳递出

柳方接棒，这个平时在教室里总戴着眼镜埋头做题的男生，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他没戴眼镜，眼神锐利，接过棒后毫不犹豫地加速，弯道是他的优势，步子大步频极快

［**，**］周围有人在吼

柳方几乎在碾压最后一名的时候，将第三棒传递出去

小智身形灵巧，就像被风吹着跑一般

杨臻臻看见，**棒起跑区，穆喆已经半转过身，右手向后伸出，掌心向上，眼睛死死盯着小智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身体前倾成一个锐角，像一张拉满的弓

交棒

小智几乎是把棒砸进穆喆手里的，碰触的瞬间，穆喆五指一扣，握紧，蹬地

起跑！

那一瞬间，杨臻臻呼吸停了

穆喆的起跑加速快得惊人，他身体前倾幅度恰到好处，摆臂有力而规整，步幅与步频的结合几乎完美

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紧抿着的唇

最后五十米，他毫无悬念的冲刺

［穆喆——加油！！］

整个初一三班的人都在嘶吼

最后那一刻，杨臻臻终于也喊了出来，声音混在浪潮里，连她自已都听不见

冲线！

穆喆胸膛撞断终点线的彩带，又往前冲了十几米才缓缓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初一（三）班男子四乘一百接力赛第一，成绩破年级纪录］广播响起。

人群涌了上去

邓健第一个扑到穆喆背上，小智和柳方随后赶到，四个少年抱成一团，跳着，吼着，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笑容却比九月的阳光更灼人

杨臻臻看着被人群围住的穆喆，看着他接过同学递来的班级旗挥舞，看着他和队友撞肩庆祝，看着他把湿透的额发往后捋，露出明亮的眼睛

心里那点小小的悸动，在这一刻长出了清晰的形状

那天晚上，杨臻臻在台灯下给素描上了淡淡的阴影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铅笔的线条叠了一层又一层，从浅灰到深灰，像她心里那些层层叠叠、说不出口的悸动

画的最后“2001年10月12日”

期中**的成绩贴在了教室后墙

杨臻臻站在人群外围，踮起脚看那张红纸

她的名字在第十二位——不前不后，目光往上移，第一行写着“穆喆”，后面跟着各科近乎满分的数字

［臻臻，你数学好厉害］陈悦凑过来，［91分呢］

［你英语更好］杨臻臻轻声说。她看见穆喆正被几个男生围着，他们拍他的肩膀，［喆哥，第一啊］

［小卖部，一人一根棒冰］穆喆笑着，目光扫过人群时，短暂地与她滑过

杨臻臻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已的英语成绩——87

可数学那91分是怎么来的呢？她记得最后一道大题，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三遍，最后写下的答案和标准解法不太一样，但验算结果是对的

交卷时手心都出了汗，既怕错，又隐隐希望老师能看出那种解法的巧妙

现在看来，老师看出来了，还给了全部分数。

［杨臻臻］数学课代表在喊她，［赵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她的心一紧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的气味

赵老师正在批改作业，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杨臻臻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

［最后那道题］赵老师从抽屉里抽出她的试卷，［解法很特别，谁教你的？］

［自已想的］她声音很轻

［自已想的？］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她的解题步骤，［用了初三才会学的几何定理，但用得对］

杨臻臻愣住

她不知道那是初三的知识，只是觉得那样画辅助线，图形会变得更清晰

［喜欢数学吗］赵老师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她张了张嘴，最终说，［还好］

［还好］赵老师重复了一遍，笑了，［那就是喜欢］他从桌上一摞书里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初中数学竞赛精讲》，［拿去看看，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参加下个月的校内选拔］

杨臻臻接过书，纸张的厚重感沉甸甸地压在掌心，［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刚好遇见穆喆，看见她怀里的《竞赛精讲》，［赵老师也找你？］

［嗯］

［我也是］

走廊的窗户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和奔跑声隐约传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杨臻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下个月有数学竞赛校内选拔］穆喆说，［你会参加吗］

［我还不知道］

［试试吧］，他往教室门口走去，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你最后那道题，我也看了，解法很漂亮］

杨臻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她的试卷？什么时候看的？成绩刚贴出来，他去看了所有人的卷子吗？

［放学后可以在图书馆，赵老师会给参加选拔的同学开小灶］

她环抱着精讲，点点头

母亲将最后一盘红烧排骨端上桌，糖色炒得很漂亮，油亮亮地裹着每一块

［期中**成绩出来了］，杨臻臻主动汇报，［班里第十二］

［不错］父亲点头，［保持住就行］

晋岚将米饭递给她，[成绩都是多少]

［数学91，英语87］

［数学这么高？］，母亲夹菜的手顿了顿，［是不是题目简单］

［不是，赵老师建议我参加数学竞赛，会定期放学后，给我们小组增加练习］，杨臻臻扒着饭

爷爷开口，［臻臻小时候就喜欢数东西，还记得吗？三岁就会数楼梯台阶了］

［爸，那不一样］，母亲说，［现在**讲究方法，死用功不一定有用］

［我们臻臻聪明］，爷爷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你们小组，几个同学，要补到几点]

杨臻臻啃着排骨，[我也不知道呢]

[行，要是太晚，你就在学校等**去接你]

饭后回到房间，台灯下，她开始做竞赛书第一章的习题

题目确实难，有些要用到没学过的公式

她翻到附录的公式表，对照着一点点推演

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橡皮屑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雪花

九点半，母亲敲门，［臻臻，该睡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