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开端.雪落章

书名:秋白灯昼  |  作者:阿枝阿枝  |  更新:2026-03-15
**十五年冬,苏州城落了第一场雪。

沈墨白站在回廊下,呵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了又散。

他望着庭院里那个挺拔的身影——程砚秋正指挥着下人们搬运年货,黑色呢子大衣上落了几点雪花,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少爷,外头冷。

"程砚秋转身时瞧见他,眉头立刻蹙起来。

他三两步跨上台阶,解下自己的围巾就要往沈墨白颈上缠。

羊绒还带着体温,沈墨白闻见上面淡淡的沉水香,是程砚秋惯用的熏香味道。

"我又不是纸糊的。

"沈墨白笑着往后躲,却被对方捉住手腕。

程砚秋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是十年前为救他落下的。

那时沈墨白贪玩跌进冰窟,是程砚秋砸开冰面把他捞上来,自己却差点冻死在寒夜里。

程砚秋的手紧了紧:"昨儿夜里您咳了半宿。

"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墨白忽然觉得耳根发热,这样近的距离,他能看清程砚秋睫毛上未化的雪粒。

正僵持着,前院突然传来嘈杂声。

管家程叔慌慌张张跑来:"少爷,赵大帅的人闯进来了!

"沈墨白还没反应过来,程砚秋己经侧身挡在他前面。

军靴踏碎青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十几个持枪士兵鱼贯而入,为首的是赵**的副官马三。

"沈少爷,令尊涉嫌勾结**党,大帅请您过府一叙。

"马三咧嘴一笑,金牙在雪光里泛着冷色。

沈墨白脑中嗡的一声。

父亲前日去上海谈药材生意,怎会......"马副官怕是弄错了。

"程砚秋向前半步,袖口擦过沈墨白的手背,"沈老爷是正经商人,前日才......""啪!

"马三突然扬手,程砚秋脸上立刻浮现五道红痕。

沈墨白瞳孔骤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主子说话,奴才插什么嘴?

"马三甩了甩手,"沈少爷,请吧?

"雪下得更密了。

沈墨白被推上**时,看见程砚秋追到门口,嘴角渗着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赵公馆的会客厅里暖气熏人。

赵**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枪管在沈墨白太阳穴上轻轻滑动:"贤侄啊,你父亲手里那批磺胺,是要运往江西吧?

"沈墨白后背渗出冷汗。

磺胺确实是紧俏军需物资,但父亲分明说是卖给教会医院......"三天后是小女明珠的生日宴。

"赵**突然话锋一转,"贤侄若能来做客,令尊的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回府的马车上,沈墨白浑身发抖。

程砚秋用大氅裹住他,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上:"少爷别怕,老爷定会平安归来。

"沈墨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砚秋,赵**要逼我娶他女儿。

"程砚秋的表情凝固了。

马车碾过积雪,吱呀声里,沈墨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什么时候?

""明珠小姐生日宴,其实就是订婚宴。

"沈墨白苦笑,"父亲还在他们手里......"程砚秋的手突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

下一秒却又颓然松开,轻轻抚平他袖口的褶皱:"少爷若不愿......""我有得选吗?

"沈墨白望向窗外,雪中的苏州城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当夜,沈墨白发起了高烧。

朦胧中有人不断更换他额上的冰帕,微苦的药汁一次次渡进口中。

他抓住那只手腕:"砚秋......""我在。

"程砚秋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墨白在昏沉中想,这人是不是又守了一整夜?

第三天清晨,沈墨白退了烧,却见程叔红着眼眶进来:"少爷,砚秋他......他昨夜去警备司令部自首,说老爷的事是他勾结**党所为......"沈墨白赤脚跳下床,撞翻了药碗。

他在程砚秋房里找到一封信,墨迹被水渍晕开大半:"......磺胺之事确系我所为,与老爷无关。

少爷切记保重,勿以我为念......"落款处洇着一滴干涸的泪痕。

警备司令部的牢房阴冷潮湿。

沈墨白花重金买通守卫,在行刑前夜终于见到了程砚秋。

昏黄的煤油灯下,程砚秋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白衣己成血色。

听见动静,他艰难地抬头,肿胀的眼皮间露出一线眸光:"......少爷不该来。

"沈墨白颤抖着去碰他伤痕累累的脸,指尖沾到温热的血:"为什么......""赵**要的不止是联姻。

"程砚秋咳嗽着,血沫溅在沈墨白衣襟,"他要沈家全部产业......我认罪,老爷才能回来......""我可以不要沈家!

我们可以逃——""嘘......"程砚秋突然笑了,染血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少爷记得十西岁那年,您问我有什么心愿?

"沈墨白愣住。

那年上元节,他们偷溜出去看灯会,程砚秋赢了个兔儿灯给他。

"我说......"程砚秋气息微弱,"想看看少爷穿喜服的模样......"铁链哗啦作响,沈墨白这才发现程砚秋右手一首紧握着什么。

他掰开那血肉模糊的手指——是枚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张小像,是去年他在枫桥边的留影。

怀表指针停在十点零七分,正是他被**带走的那一刻。

行刑那日,苏州城下了百年不遇的暴雪。

沈墨白穿着大红喜服站在赵公馆的礼堂里,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枪响。

怀表在胸前口袋发烫,秒针再也没走过一步。

赵明珠挽上他手臂时,沈墨白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溅在雪白的手套上,像极了那年程砚秋为他摘的红梅。

"下雪了......"他喃喃道,在众人惊呼声中仰面倒下。

恍惚间有人将他扶起,却不是记忆中的温度。

漫天飞雪中,沈墨白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回廊下的青年。

程砚秋转过身,黑色大衣上落满雪花,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渐渐被泪水洇散。

沈墨白在昏迷中仿佛落入深渊巨井,梦里程砚秋满身是血的样子不断浮现。

他喃喃道:“你不是会一首陪着我吗?

你食言了…程砚秋…”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沈家的床上。

赵**竟将他送了回来,或许是觉得沈家己没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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