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娘娘又离宫出走了

绣楼里的檀香烧到第三柱时，上官昭又一次被窒息感拽进了噩梦。

她跪在潮湿的地牢里，喉间像是塞了团浸血的棉絮。

前世的记忆如钝刀割肉，萧逸风举着带血的药碗站在牢门外，说这是给她安神的补汤，后宫的嬷嬷捏着她的下巴灌药，苦汁顺着嘴角流进衣领，腐蚀得皮肤生疼，最后那碗毒酒下肚时，她望着头顶漏下的一线天光，终于明白自己信错了人。

“咳！”

剧烈的咳嗽撕裂梦境，上官昭猛地坐起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滴进领口。

雕花拔步床的帷幔被夜风吹得轻晃，月光透过糊着茜纱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竹影。

她颤抖着抬起手——那双手不再是死时的青紫色，指节细白如葱，腕间还系着十岁生辰时母亲亲手编的同心结。

“小姐？”

外间传来响动，柳婉儿掀帘进来的动作带着小跑，青瓷药碗在托盘里叮当作响：“您又梦魇了？

方才奴婢在偏房都听见您喊疼......”上官昭盯着侍女发顶翘起的小辫，那是她昨日亲手给婉儿编的。

前世这个时候，柳婉儿正跟着厨娘学做桂花糕，根本不知道她会在三个月后被萧逸风派来的人推进井里。

“婉儿。”

她突然抓住侍女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对方手里的药碗差点打翻，“今年是哪一年？”

柳婉儿被她抓得眼眶泛红，却还是温声答道：“回小姐，是西珏二十三年春。

您上月刚过了十岁生辰，夫人还说要给您寻个好先生......”西珏二十三年！

上官昭喉间发紧。

前世她被赐死是在西珏三十三年，也就是说，她竟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萧逸风还未露出獠牙，自己还未被帝王裴珩注意到的年纪。

“小姐？”

柳婉儿轻轻抽回手，指尖触到她发烫的额头，“您烧得厉害，奴婢这就去请李御医......不用。”

上官昭按住她的手，前世的恨意与此刻的清醒在眼底翻涌。

她望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小脸，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突然笑了，这张病弱娇憨的脸，正是最好的伪装。

“婉儿，”她放软声线，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同心结，“你跟了我三年，可曾怨过？”

柳婉儿被问得愣住，慌忙跪下：“小姐待奴婢如亲姐妹，前日还把夫人赏的珍珠钗子给了我......那便替我办件事。”

上官昭俯身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从今日起，萧逸风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信，连他房里的猫吃了几条鱼，都要记下来。”

柳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望着自家小姐——往日里连蚂蚁爬过都要蹲下来看半天的姑娘，此刻眼底像是淬了冰。

但她还是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这就去。”

天刚擦亮时，柳婉儿就回来了。

她的绣鞋沾着晨露，发间别着朵半开的海棠，这是她们约定的有消息暗号。

“萧公子今日辰时去了城南的醉仙楼。”

她凑近上官昭耳边，“奴婢跟着上了二楼，听见他跟个穿玄色衣服的人说，那药下在参汤里最稳妥，等那病秧子喝下去......后面的话被茶盏声盖了，不过奴婢偷摸了他的帕子。”

她摊开掌心，一方月白帕子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痕迹。

上官昭捏起帕子凑到鼻端，苦杏仁的味道混着极淡的腥气，是前世那碗毒酒的味道。

“好个萧逸风。”

她指尖轻轻抚过帕子，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当我还是前世那个傻的？”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小丫鬟的通报：“李御医来了！”

李明提着药箱进来时，正看见上官昭倚在软枕上，眼尾还带着病容。

他上前搭脉的手顿了顿——往日里这脉息弱得像游丝，今日却沉稳得反常。

“小姐近日可还有哪里不适？”

他望着她泛着病态的唇色，喉结动了动。

“不过是夜里睡不安稳。”

上官昭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李御医的安神汤，再开两副吧。”

李明替她盖好锦被，药箱扣上时发出咔嗒一声：“那臣先告退，明日再来看小姐。”

他走后，柳婉儿凑过来：“小姐，萧逸风的人今夜就要动手？”

“嗯。”

上官昭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把我房里的参汤换成蜜水，你去偏房装睡。”

她指尖划过妆台的鎏金护甲，“若有人翻窗进来，就......”是夜，月亮刚爬上东墙。

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一道黑影翻进院子时，连瓦上的霜都没震落。

他贴着墙根摸到窗下，掏出个青瓷小瓶，正欲往窗内撒药粉——“啪！”

烛火刷地亮起，上官昭倚在床头，手里的鎏金护甲泛着冷光。

柳婉儿从门后转出，手里的木棍结结实实地敲在那黑影膝弯。”

你们......”黑影捂腿后退，面纱被柳婉儿扯下，露出张陌生的脸。

“萧逸风派你来的？”

上官昭掀开锦被下床，素白绣鞋踩在青砖上，“前世他用毒酒，今生用参汤，倒是没什么长进。”

黑影浑身发抖，正要喊人，柳婉儿己经用帕子堵住了他的嘴。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萧逸风举着灯笼冲进来，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昭儿，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黑影，瞳孔猛地收缩。

上官昭歪头看他，嘴角的笑甜得像蜜：“表哥来得正好，方才有人要往我房里下毒呢。”

她蹲下身，指尖捏住黑影的下巴，“你说，是谁指使的？”

黑影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萧逸风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昭儿莫要玩笑，定是这贼子看错了门......看错门？”

上官昭突然站起身，指甲深深掐进萧逸风的手腕，“那表哥说说，这帕子上的苦杏仁味，是怎么回事？”

她举起白天的月白帕子，月光下，萧逸风的脸白得像张纸。

“表哥若是累了，便回去歇着吧。”

上官昭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只是…”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再让我看见这样的误会，我可要去求陛下主持公道了。”

萧逸风踉跄着后退两步，灯笼啪嗒掉在地上，火光映得他额角的汗亮晶晶的。

“送表哥出去。”

上官昭转身回房，锦被上还留着她的体温，“柳婉儿，把这贼子捆紧了，明日......”她的话被夜风截断。

窗外的海棠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落在她发间。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时，上官昭正对着铜镜描眉。

柳婉儿端着早膳进来，鬓角的海棠花蔫了大半：“小姐，萧公子今日天没亮就去了皇宫，说是要见陛下......”上官昭的眉笔顿在半空，镜中倒影里，她眼尾的红痣像滴凝固的血。

“陛下？”

她轻轻笑了，指尖抚过妆台的鎏金护甲，“那便让他去。”

窗外传来鸟儿的啼鸣，带着春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