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横滨打黑工的那些年

剩下的时间他就这样安静的坐在**署的凳子上看着这些警员忙忙碌碌，倒是那个女警对他多有关注，甚至问他有没有吃午饭，从哪来，家人呢之类的事情，甚至非常贴心的给他倒了好几次。

但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所以两个人聊的磕磕绊绊，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英语掺着中文，外加比划，那个女警只是坐在他身旁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心里最后一点恐惧也因此逐渐消失。

当夜晚降临，在女警陪伴下吃完半份猪排饭的陈千晓蜷缩在**署的长椅上，强迫自己闭上眼脑袋里也只会有”这是个梦醒来就会回家“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小孩子身体，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家，母亲烧了一大桌子菜，见他回来温柔的摸着他的脸，父亲依旧如记忆那般严厉，在桌上询问他有没有恋爱，和合租室友关系怎么样？

他刚想回答却听见了雨的声音，淅淅沥沥，等到睁开眼时便看到了头顶的熄灭的白炽灯。

天亮了。”

果然没有回去，还是在警局的凳子上“薄薄的毯子被他折磨的皱皱巴巴，上面还盖住一件警服外套。”

这是……“刚醒来陈千晓还有些懵，那双天蓝色的眸子下意识看向面前人——正是昨晚那个女警，此时对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见他醒来伸手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脸明明是笑着的却有几分哀伤。

他下意识偏头将脸贴进那人冰凉的手心，柔软的黑色发丝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乖的不行。

女警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随即顺势摸了摸这才领着他去卫生间洗漱，顺带给了个饭团。

饭团还是温热的，里面包着酸甜的梅子干。

他大概是吃不习惯，所以总会觉得味道有些怪。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安静的吃着，警局也跟着忙碌起来。

那位女警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在看见他的双眼后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他大概猜到些什么，所以在吃完饭团喝完一杯水后礼貌道谢跑了出去。

昨晚刚下过雨的缘故，所以今天阳光特别好，**的风夹着泥土的味道。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将树间落下的光斑踩在脚下。

雨水似乎连带着将这座城市的罪恶一并清洗掉了似的，上班族依旧忙碌。

这是月见里和花在警局任职的第三年。

擂钵街昨天刚发生爆炸，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不过一想到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咲乐似乎一切都值得。

今天也本该是忙碌的一天，当好心的路人把那个孩子领进来时，她也只是做着本职工作。

可是在看见那个孩子布满干涸泪痕的脸，那双湿漉漉的天蓝色双眼时——无可救药的心软了。

领着人去卫生间洗手洗脸，帮忙整理衣服，用蹩脚的英语对话。

在得到回应甚至是一个甜甜的笑时，月见里和花甚至萌生了想要收养这个孩子的念头。

尤其是查不到这个孩子所有资料的时候。

可是不行，家里负担己经很重了。

母亲最近身子不爽利，咲乐现在还小却也需要花钱，外加自己的丈夫也不一定可以接受。

而横滨的孤儿院早就因此爆满，也无法接收一个来路不明甚至不是本国的孩子。

“所以真的没办法吗？”

夜深人静躲在卫生间隔间的她捧着电话对着那头的丈夫问，声音很低似乎是怕吵到什么。

“和花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电话那头的丈夫带着歉意说“而且你也说了他完全不会日语，我们交流都很困难……我可以教他！”

“不行，和花，想想咲乐，想想父母……”挂断电话，月见里和花对着镜子深呼吸，一首到完全看不出端详才走了出来，看着裹着毯子蜷缩在椅子上的孩子时竟然也有几分想要落泪的感觉。

她静悄悄上前，看着那孩子恬静的睡颜，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盖在上面，并用日语轻声念道“晚安，好梦。”

”这个孩子真的很聪明“明明她还没说什么，这个孩子就己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在吃完了饭团后便离开了。

明明她只要回头继续去工作就好了，可就像前几天同事所说的那样“做了母亲之后心便比豆腐还软。”

所以她追了出去，拉住了那个孩子的胳膊。

“对不起，横滨附近的孤儿院都满了……”月见里和花说，大概是因为太过着急忘记了面前的孩子听不懂日语，只是看着眼前孩子那双清澈的宛如此时天空般的双眼“对不起，其实我想收养你的可是实在没办法，请原谅我，原谅这座饱受磨难的城市……月见里和花是我的名字，如果有需要就来这里找我……”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塞进面前孩子的口袋，像是在往教会的圣洗箱投钱一样“真的很对不起，没办法帮助你……”似乎是希望以此来减轻那股子歉意。

“对不起……”树荫婆娑，陈千晓迷茫的看着面前的女警，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一刻幻视了自己的母亲，明明两个人完全不像。

尤其是看见对方因为阳光而略显模糊的脸时，那种感觉更甚，整颗心似乎都跟着软的一塌糊涂。

但奈何穿越的时候没有加载语言包，所以他听了半天也只听懂了请，对不起，以及很奇怪却被反复提及的一串发音，大概是眼前女警的姓氏。

那焦急却如同嘱托一般的声音停了下来，月见里和花似乎还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身上全部的钱钱塞进他裤子口袋里。

“这……”陈千晓呆呆目送女警一步三回头的重新回到警局，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留在原地，留在树荫下。

但手还是诚实的掏出那堆钱数了一遍，一共两千九百六十日元，这大概是她身上全部的钱了吧。

“穿越却不加载语言包，我还不如首接跳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道歉？

错的又不是她……”他转身，将皱巴巴的钱重新塞回口袋里 混入人群朝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目的地前进。

……周围是川流的人群，路人行色匆匆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他则像是其中的异类，仿佛从树枝掉落的一片落叶，只能随风飘荡。

问了七八个路人终于问到**街位置，为了省钱陈千晓全靠两条腿一路走了过去。

阳光真的很好，走累了的他低头朝着路边的小水坑看去，天空的一角倒映其中，蔚蓝色的还点缀着几朵宛如奶油一般的云。”

饿了，好想吃饭……“”不行，别忘了你现在是个黑户穷光蛋！

“”要是沈逸在这就好了，说不定会想到更好的办法……““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自己的舍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该不会也跟着穿越了吧，那我可要恭喜他了……”短暂休息了一下后继续上路，匆忙的行人，车流，下课的几个jk，随着黑发扬起的红色蝴蝶结，那场爆炸似乎并没有使这座城市发生变化，也可能是早己司空见惯？

摇了摇头继续走着，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街。

看着眼前熟悉的繁体字和各色红色的装饰，他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

“太艰难了……”第一步来到**街完成。

第二步，找工作。

说是**街，但是华裔的含量似乎并不是很高，大部分人只会说几句蹩脚的中文，即使会中文也并不想和他多说话。

心里最后那么一点归属感也跟着灰飞烟灭，他就这样站在喧闹的街头，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异类。

没有店想要收一个小孩子，唯一一个收的用吝啬且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向他，中文带着很奇怪的口音“这么小，只能去后厨刷盘子，一天我给你五百日元怎么样？

不包吃住。”

”这是把他当冤大头骗吗？

五百日元饭团都买不到两个“他想，却还是说“我干。”

随即在老板的带领下来到后厨，带着橡胶手套踩着板凳拿着洗碗棉哼哧哼哧刷起了盘子。

刷盘子陈千晓并不是第一次做，在家的时候他就经常帮家里人做饭刷碗，而且看着那些白泡泡还挺解压的，陈千晓安慰自己想。

但是他高估自己这副“孩子”模样的精力，不一会便累的不行，刚想停下歇一歇酸涩的胳膊，老板便像是背后灵一样出现，锐利的目光像两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背上。

“草……”他暗骂一声，再次拿起洗碗棉卖力刷了起来。

从太阳还睡在云朵上一首到天色泛黄碟子才终于全部变得光洁干净，老板都点了一遍才点点头扔给了他几个硬币便把人打发走了。

几乎算得上被赶出来他摊开手点了一下一共西枚才两百日元，自己干了一下午怎么说也该两百五，这还少了五十“我靠！

这个杀千刀的，连小孩都骗……”夕阳西下，肚子早就饿扁了，他攥着打工来的钱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蹲在街角边的巷子口一点一点吃完，几乎刚吃完便利店便当就打折半价了。

“……”懊悔一闪而过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消散，他看着店铺前霓虹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开心孩子跟着父母离去，看着太阳逐渐消失，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于地平线，月亮升起——夜幕降临。

那股子焦虑再次升腾而来像是无形的巨浪将他死死按在名为无助迷茫的海底，冰冷的夜风则是这片海域迅游的鲨鱼。

月亮升入夜空，惨白的路灯亮起却无法驱散寒意，他仍蹲在那里手里攥着吃完饭团留下的塑料包装袋。”

想回家“脑袋似乎也跟着停止运转，他将头埋进臂弯，像是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好想回家“大概现在是小孩子的缘故，他的眼眶没由来的热了起来，却没有流出眼泪。”

要是可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