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忽略他嘴角挂着口水的话

“大师姐。”

听到这久违的呼唤，温梦白怔了怔，闻声低头，只见竹林间立着一人。

发如墨玉，肤若凝脂，眉目如工笔细描，一双眼却怯怯地垂着。

算算日头，是她那个刚引气入体、炼气一层的小师弟，李长歌。

看温梦白蹙眉，李长歌瑟缩了一下。

却听她说：“怎么穿这么薄？”

随即翻出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

李长歌眼中浮现一丝诧异。

原来大师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他不会想到，温梦白此行此举，是因突然想到了冻梨。

人不能冻黑化吧？

温梦白沉思。

红衣裹身，衬得李长歌面色愈发洁白。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止是李长歌，师门上下个个长得养眼。

她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别的师门拜徒弟，是不太看脸的。

自在宗这个小作坊，师尊作为大乘期的修士，为数不多的癖好仅有两个：第一，囤货，而且只囤好看的；第二，捡徒弟，而且只捡好看的。

李长歌是师尊捡上山的第七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

梦绛山上活的死的，都是师尊精挑细选捡上山的。

眼前的小郎君眼波流转，温梦白看得入神，生出久违的怀念。

上一世，李长歌挡在她面前，被佛门修士一掌打得神魂俱灭，最终那副没有生气的躯壳被合欢宗分赃了去，眼里再无昔日的神采。

李长歌鼓起勇气开口：“我有一式剑招不解，想请大师姐指点。”

温梦白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木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李长歌依样起势，动作尚可。

可当她递出第二招时，对方却呼吸一滞，肌肉骤然绷紧。

温梦白心中生出不解。

如此明显的事，为何自己之前从未注意？

她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那颤抖的剑。

李长歌手足无措，不知发生了什么，手里的剑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必再学剑了。”

温梦白平静地说，手指轻轻一勾，那把木剑便从李长歌僵硬的指间滑落。

李长歌盯着掉落在地上的剑。

“是小歌，太愚钝了吗？”

“不，是我太愚钝了。”

李长歌蓦然抬头，又慌乱地垂下。

“大师姐？”

却听温梦白问：“你喜欢练剑吗？”

他犹豫了一瞬。

“看着我。”

剑柄轻挑起他的下巴。

温梦白比李长歌高上一头，此时，那双惯常凌厉的狐狸眼此刻竟透着几分慈悲，像是庙里垂眸的菩萨。

对上这样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李长歌突然觉得，大师姐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面上来不及收回的阴翳如潮水退去，露出纯粹的茫然。

“自、自然是喜欢的！

师姐师兄都用剑，大师姐又肯教我，我当然喜欢练剑。”

温梦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不愧是百年后那个滴水不漏的千面郎君，说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很多年后，眼前这个连木剑都拿不稳的小郎君，会成为令所有丹修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些珍贵的丹方、稀世的炉鼎，甚至是修士的本命真火。

只要被他盯上，不出三月必定有人乖乖双手奉上，出现在他醉桃院的案台。

首到五蕴宗连催十八条告天语，满修仙界通缉，才稍稍收敛。

后来她才知晓，这个表面上最爱习剑的小师弟，骨子里最憎恶的，恰恰是剑。

他的母亲本是银月宗的天之骄子，在一次游历中被散修剑客所救。

两人相约叛出宗门，隐居山林。

可谁成想，那散修娶妻生子，竟只为了杀妻儿证道。

“不是逐你出师门！”

眼见李长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里生出浊色，温梦白赶忙解释。

“一个丹修，自在宗还是供得起的。”

李长歌面上倏然亮起光亮，又迅速敛去。

“能得宗门收留，长歌己心满意足。”

这话倒不假，但他方才眼中转瞬即逝的希冀，是温梦白未曾见过的光亮。

那是他握剑时从未有过的神情。

“跟上。”

长乐殿，琉璃为瓦，白玉为阶，金光映日，如仙宫落凡尘，与自在宗如今默默无闻的名声极不相称。

园中奇花常开不败，流水叮咚如佩鸣，因人气稀少而显出几分寂寥。

“在这等着。”

温梦白止步，特意回头叮嘱，“别跟来。”

李长歌点头，目光却追着她背影，首到她推门而入。

殿内，金光扑面，险些灼人双目。

金砖铺地，灵石砌墙，正中一张水晶榻上，银发男子斜卧如谪仙，嘴角挂着口水，梦呓喃喃：“美人……金子……再来一车……”温梦白额角跳了跳。

外人如何能想到，这就是大乘期魔头、臭名昭著的自在宗宗主珑灯。

这睡蒙子还特意跟她千叮咛万嘱咐，莫要败坏他在徒弟面前的威名。

“师尊。”

她压低声音，“醒醒。”

无动于衷。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元宝，在他耳边轻轻一晃。

“叮——”珑灯耳朵一抖，手如闪电抓出，却扑了个空。

温梦白面不改色，收回元宝。

“弟子有事相求。”

珑灯这才懒洋洋睁眼，金瞳微眯，银发如雪垂落，仙气缭绕。

如果忽略他嘴角挂着口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