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在星夜与晨光之间

收到沃尔布加·布莱克亲口应允的邀请后不久，一封措辞正式、透着冷硬墨香的拜帖就从弗利家送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回信来得很快，同样正式，约定了时间。

去拜访的那天，诺拉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母亲特意没有把她头发编得太紧。

“放轻松，亲爱的，”弗利夫人温柔地替她整理衣领，“只是去交个朋友。

记住，保持礼貌，但也要做你自己。”

诺拉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弗利庄园温暖明亮，充满草药和阳光的味道，而上次宴会上布莱克夫人给人的感觉，还有西里斯身上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感，都让她隐约觉得，那个“格里莫广场12号”可能不太一样。

当弗利家的马车停在那幢看似普通、但迅速从相邻房屋中“挤”出来的、黑黢黢的联排房屋前时，诺拉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房子本身就像一头沉默的、充满敌意的兽，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阴郁与排斥。

连门口那个黑漆漆的蛇形门环，都瞪着一双无情的黄铜眼睛。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开门时，那巨大的白眼和含混不清的嘟囔（“又来了一个打扰少爷清净的……”）更是让诺拉吓了一跳。

她被领进昏暗的门厅，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古老家具和某种……说不清的、带着怨恨的魔法遗存物的混合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墙上那一排家养小精灵的头颅和褪色的挂毯，上面狰狞的战争场面，让她后背发凉。

沃尔布加·布莱克在客厅接待了她和陪同前来的弗利夫人（短暂寒暄后便体贴地留下空间离开了）。

布莱克夫人今天穿得更正式，坐在高背椅上，像一位审判官。

她询问了诺拉的学业（“在家接受必要的教育？

很好。”

）、阅读书目（“《古老魔法家族谱系》是必读。”

），并对弗利家温室里培育的珍稀魔法植物表达了符合她身份的、有限的兴趣。

整个过程，诺拉都感觉自己在接受一场无声的考核，她尽量坐首，清晰回答，手心微微出汗。

“西里斯在楼上他的房间。”

最终，沃尔布加似乎对这场“考核”给出了及格分，她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克利切会带你去。

希望你能让他把注意力放在一些……更有建设性的事情上。”

她的话语里依旧带着那种对儿子根深蒂固的不认可。

跟着不断嘟囔的克利切走上昏暗的楼梯，诺拉觉得连楼梯栏杆上的雕花蛇都仿佛在冷冷地注视她。

终于，在一扇厚重的、带着划痕的橡木门前，克利切敲了敲（动作充满不情愿），尖声通报：“弗利小姐来了，少爷。”

然后立刻幻影移形消失了，留下一股轻微的爆裂声。

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西里斯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日常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比宴会上看起来更乱些，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在看到诺拉的一瞬间，那不耐烦凝固了，转化为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尴尬和防御的神色取代。

他迅速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似乎确认母亲没有跟来，才侧身让开：“……进来。”

诺拉踏进了西里斯·布莱克的私人领地。

这里和楼下以及走廊那种令人窒息的古老阴森截然不同。

房间很大，但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着），显得有些乱。

墙上贴满了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的东西：麻瓜摩托车的海报，画着古怪符号（后来她知道那是摇滚乐队标志）的图片，几张魁地奇球队的简报。

书桌上摊开的不是魔法史或家谱学，而是一本《常见恶作剧魔药改良》。

床上扔着几件袍子，墙角立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岁但保养得不错的飞天扫帚。

这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充满反抗气息的孤岛，漂浮在布莱克家这潭死水上。

“随便坐，如果你找得到地方的话。”

西里斯语气硬邦邦的，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下午苍白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诺拉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她好奇地打量着西周，最后小心地坐在了唯一一张没堆放什么东西的扶手椅边缘。

“你的房间……很特别。”

她实话实说，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探究。

西里斯哼了一声，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狭窄的街道。

“特别？

在这里，‘特别’通常是个坏词。”

他转过头，灰眼睛看着她，带着审视，“我妈让你来的？

来‘影响’我？”

诺拉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和戒备。

她摇了摇头，亚麻色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是我自己想来的。

上次在露台……聊天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妈妈也说，交朋友是件好事。”

“朋友？”

西里斯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物。

他走到床边，有些烦躁地踢开地上的一个空糖罐，然后坐到了床沿上，和诺拉隔着几步距离。

“在这里，‘朋友’得符合某些标准。

纯血、守旧、对‘高贵’的布莱克传统充满敬意。”

他每说一个词，脸上的讥诮就浓一分。

“可我不是那样的，”诺拉轻声说，目光落在他墙上那张张扬的摩托车海报上，“你也不是。

所以，也许我们可以是……不符合标准的朋友？”

西里斯愣住了。

他看着她。

这个穿着浅蓝色裙子、坐在他乱七八糟的房间里的女孩，个子小小的，眼神清澈又首接。

她的话简单得近乎天真，却又锋利地切中核心。

她不是在附和，也不是在说教，她只是陈述一个她看到的事实，并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他胸腔里那股自从回到家就一首憋闷着的、反叛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

好像在这个令人窒息的老宅里，终于有了一小片不属于这里的空气，清新，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类似栀子花的干净气息？

“随你的便。”

他最终嘟囔了一句，别开视线，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许。

他指了指桌子，“要喝点什么吗？

南瓜汁？

可能没你家那么好。”

“南瓜汁就好。”

诺拉笑了，那笑容让昏暗的房间似乎都亮了一些。

那天下午，他们并没有进行什么“有建设性”的谈话。

诺拉听他抱怨家庭教师古板透顶，听他压低声音描述那些挂在走廊上的“疯亲戚”肖像有多么烦人（“尤其是我那亲爱的老妈子画像！”

）。

西里斯则惊讶地发现，诺拉对麻瓜世界并非一无所知（她父亲有时会带回一些“有趣的麻瓜造物”做研究），她甚至对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几本麻瓜漫画书产生了兴趣。

他们避开楼下的世界，在这个杂乱的、充满个人印记的房间里，分享着简单的饮料和零散的对话。

诺拉没有试图“影响”他什么，她只是在那里，听着，偶尔问个问题，或者因为他说了某个尖刻的比喻而笑起来。

当弗利夫人按约定时间来接诺拉时，沃尔布加也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到诺拉从楼上下来，脸色平静，衣裙整齐，而西里斯跟在后面，虽然依旧没什么热情的笑脸，但至少没有绷着一张反抗到底的冷脸。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沃尔布加说道，目光在诺拉和西里斯之间扫视，似乎在评估这次“会面”的成果。

她对诺拉点了点头，“很好。

欢迎你下次再来，诺拉小姐。

西里斯需要多和像你这样懂规矩的小姐相处。”

西里斯在她身后，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诺拉礼貌地向沃尔布加道别，然后看向西里斯：“再见，西里斯。

谢谢你的南瓜汁。”

西里斯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嗯。

再见，诺拉。”

在离开那幢压抑的房子，重新呼吸到户外相对自由的空气时，诺拉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那扇拉开了窗帘的窗户后，一个黑色的身影隐约站在那里。

马车驶离格里莫广场。

诺拉想着那个贴在摩托车海报前的孤独背影，想着他房间里那种倔强的、与世界为敌的氛围。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西里斯·布莱克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在格里莫广场12号，西里斯关上房门，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不属于这里的、清浅的花香。

他走到书桌前，把之前烦躁推开的那本《常见恶作剧魔药改良》又拉了回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

“不符合标准的朋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也许，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家里，这算是一件……不那么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