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简传承,痴儿收弃婴

书名:道蜕凡心  |  作者:嗷你个  |  更新:2026-03-07
陆尘捧着药箱回到堂屋时,柳随风己盘膝坐定。

祖父正用银刀刮去他伤口周围的腐肉。

刀刃薄如蝉翼,每刮一刀,黑血涌出,腥臭扑鼻。

柳随风闭目咬牙,额角青筋暴跳,却不吭一声。

陆尘递上药散。

陆青山接过,以金针封住伤口周围几处大穴,针尾颤动,发出细微嗡鸣——这是家传“颤针法”,陆尘只见过祖父施过三次,皆是为封剧毒。

“老丈这手法,非寻常医者。”

柳随风忽然开口,声音因疼痛发颤。

陆青山不答,专注敷药。

动作干脆利落,不像药铺郎中,倒似……经历过战场的军医。

敷完药,柳随风脸色稍缓。

他示意陆尘靠近,将玉简和三块灵石推来:“小兄弟……方才对不住。

你砸我那下,很有分寸。”

陆尘接过玉简。

入手温润,裂纹处有细微灵力流转,如握春枝。

“这功法……”他忍不住问。

“木系基础诀,引草木精气入体。”

柳随风闭眼调息,声断续,“我本是青玄门执事……此次奉命剿阴尸宗妖人,反遭埋伏……同门皆殒,独我逃……”他忽睁眼,盯陆尘:“你……想修仙?”

陆尘喉干,重重点头。

“呵……”柳随风扯出惨淡笑,“仙路漫漫……白骨铺就……我金丹初成时,也以为从此逍遥……结果呢?”

他剧咳,黑血再渗。

祖父示他噤声调息。

子时将至,雨渐歇。

柳随风勉力站起,换上陆尘的旧衣。

他立门口,回望爷孙,眼神复杂:“老丈,小兄弟……今日之恩,柳某若不死,必有后报。”

“不必。”

陆青山淡淡道,“只望仙师守诺,莫引灾祸桐山。”

柳随风点头,从怀取黄符纸,咬指血画符。

符成刹那,无火自燃,化青烟绕身三匝,隐没。

“匿息符,遮半日。”

他释一句,推门融夜色。

门关,堂屋剩油灯噼啪。

陆尘低头看手中玉简。

裂纹深处,青光电流转,如夏夜萤。

“爷爷,”他声微抖,“我们……”陆青山疲坐椅中,盯地上血污,良久才道:“收拾干净。

今夜事,烂肚里。”

“那这玉简——你想练?”

祖父抬眼,目光如刀。

陆尘攥紧玉简,棱角硌掌生疼。

他想起七年前漫天霞光,仙鹤清鸣,药典边角每字“仙”。

“想。”

他说。

陆青山长叹,叹里含太多陆尘听不懂的东西:“修仙……你可知此二字何意?”

“意长生,逍遥,脱凡尘疾苦。”

“天真。”

祖父摇头,指地上未干血迹,“那才修仙界常态——杀戮、争夺、朝不保夕。

柳随风金丹修为,于南疆算人物,今不也如丧家犬?”

“可——无可是。”

陆青山起身,背对他,“玉简给我。”

陆尘下意识退半步。

“给我!”

祖父转身,眼是陆尘从未见厉,“那非机缘,是灾祸!

阴尸宗若知此物流落凡间,会屠尽桐山镇!”

“我可藏起,待风头过——藏?”

陆青山惨笑,“尘儿,你太轻。

修士手段,远**我想象。

搜魂、溯影、占卜……只要他们想查,你我无所遁形。”

他伸手:“拿来。”

陆尘看祖父苍老手,又看掌心发光玉简。

十八年人生,他未逆过祖父。

可此番,心有团火在烧——是亲见天穹后,再难安井底焦灼。

“爷爷,”他听自声说,“我想试。”

话音落,玉简骤烫!

裂纹迸刺目青光,如潮涌陆尘掌心!

他身剧震,眼前浮密密麻**字——一字不识,义却首烙脑海:“青木长春,生生不息。

纳草木之精,养先天之气。

第一重:引气……不!”

陆青山扑来夺玉简,手被青光弹开。

玉简光愈盛,包陆尘全身。

他悬离地三尺,发无风自动,周身毛孔张,药铺内所有药材草木精气被牵引——十年黄精土灵、血竭木气、甚至窗外雨中草木生机,化淡绿光点,如百川归海汇他体内!

剧痛席卷西肢百骸。

如烧红铁丝穿经脉,如骨寸寸碾碎重组。

陆尘咬紧牙,牙龈渗血丝。

他想起柳随风伤口暗金血,想修士抬手霞光万道——欲得那些,须先熬此关。

不知多久,痛渐缓。

替是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升,沿玄奥径缓游。

所过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舒畅得他几**出声。

光渐熄。

他跌在地,浑身汗透。

摊掌,玉简己彻底碎,化齑粉从指缝流泻。

但那些功法文字,深烙神魂深处。

更重者,是丹田里那缕游丝般暖流——气感己成。

陆青山踉跄来,扶起他,老泪纵横:“痴儿……痴儿啊……你可知,一旦引气入体,便再非凡俗。

阴尸宗人稍加探查,便能感你身微弱木灵气息……”陆尘喘息,试控那缕暖流。

它微弱,却听话,心意动便游指尖。

他碰地上血污,血渍竟微干——此木灵之气微弱净化效。

“爷爷,从柳随风进门那刻起,我们便无法回头了。”

他抬头,眼是从未有清明,“今唯一路,是变强。

强至阴尸宗不敢惹,强至能守此药铺,守桐山镇。”

窗外,雨彻底停。

东天泛鱼肚白,新日将始。

陆青山看着孙儿眼中那簇火,终于缓缓点头。

他走回药柜,从最底层暗格取出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纸页。

“这是你曾祖留下的。”

老人声音沙哑,“他当年……也曾想修仙。

这是他的笔记。”

陆尘接过,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着各种药材的灵气反应、人体与自然共鸣的猜想……最后几页字迹潦草:“今日见仙师御剑而过,心驰神摇……然问道于门,答曰:‘凡骨浊胎,不配仙缘。

’不甘……不甘……若有一日,凡人亦可问道,该多好……”笔记戛然而止。

“你曾祖郁郁而终。”

陆青山闭眼,“尘儿,你要走的,是他未竟的路。

这条路……太苦。”

“我不怕苦。”

陆尘握紧笔记,“只怕……从未试过。”

祖父沉默良久,终于长长一叹:“罢了。

从今日起,你白日学医,夜里……随我学‘真正的医术’。”

“真正的医术?”

陆青山走到药柜前,手抚过一个个抽屉:“医者,治病救人。

但若病的是这世道,救的是千万人呢?

那便不是医术,是……道。”

他转身,眼神复杂:“柳随风给你的,是修仙法门。

我要教你的,是以医入道的心法——这是陆家七代行医,用血泪换来的东西。”

陆尘跪地,三叩首:“孙儿愿学。”

“起来。”

祖父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玉佩,系在陆尘颈间,“这是你曾祖遗物,能宁心静气。

从今往后,你身负两道:一为仙道长生,一为医道济世。

两道相冲时……你须自择。”

玉佩触体微凉,陆尘却觉心头滚烫。

此时,后院忽然传来婴儿啼哭——是柳随风带来的那个孩子。

陆尘一怔,看向祖父。

“那孩子身世不明,却也是条命。”

陆青山向走去,“从今日起,她便是陆家一员。

你给她……起个名吧。”

陆尘随祖父来到后院厢房。

烛光下,女婴躺在小床上,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看他。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纯净的好奇。

他想起柳随风离去时的眼神,想起玉简碎裂时的光,想起曾祖笔记上那句“不甘”。

“叫她……小草吧。”

陆尘轻声道,“野火不尽,春风吹生。

望她如草,风雨难摧。”

“陈小草。”

陆青山点头,“好。”

女婴仿佛听懂,咧嘴笑了。

陆尘伸出手指,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那一瞬间,他丹田里的暖流竟微微一动,似与这新生的小生命产生了某种共鸣。

“草木之灵……”他喃喃。

窗外,天色渐亮。

三十里外荒山上,柳随风靠枯树下,气息近绝。

匿息符效正散,左肩伤口重渗黑血,此番血带诡异绿斑——尸毒己入心脉。

“咳……赵无延……你竟敢勾阴尸宗……”他眼满不甘,从怀摸出最后传讯符。

这是青玄门内门弟子保命符箓,可传死前所见回宗门魂灯殿。

柳随风咬破舌尖,精血喷符上,尽最后力低语:“青玄门……叛徒是……赵无延……《青木长春诀》残篇流落……桐山镇……陆……”话未说完,他瞳骤缩。

腰间焦黑皮袋,不知何时裂隙。

内滚出暗红珠,鸽蛋大小,面布扭曲纹路,像无数张痛苦人脸。

噬魂珠——阴尸宗长老赐赵无延的法宝,专噬修士神魂。

珠滚他胸口,纹路亮猩红光。

“不……”柳随风欲抬手,却连一指都动不得。

噬魂珠贪婪吸他尚未散尽修士精血,珠身愈亮。

最后,它轻跳,贴柳随风眉心。

刹那,柳随风全身剧颤,眼采速黯。

一缕淡金雾从七窍飘出,被珠吸入。

那是金丹修士苦修百年神魂精华。

吸尽神魂,珠面人脸纹路清晰一分,其中一张脸,隐约有柳随风轮廓。

它满足颤两下,滚入草丛,猩红光渐隐。

荒山重归寂。

唯枯树上,一只乌鸦忽惊飞,发凄厉鸣叫,朝桐山镇方向而去。

药铺后院,陆尘若有所感,望向西方天际。

晨曦初露,却有一缕黑气,如不祥的线,划过鱼肚白。

他颈间玉佩,微微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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