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的爹

灯光太亮，照得我眼睛疼。我张嘴，发不出声音。下面有人在笑，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
我妈说你这辈子怎么办。我说就这么办吧，死不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是觉得活着已经很累了。每天挤地铁的时候，那些人挤在我身边，他们的体温、他们的呼吸、他们的目光——所有东西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拼命憋气，才能不让自己沉下去。
但有些时候，我会想起父亲。
想起他站在校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声音太多”。想起他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
原来他和我一样。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已经不在了。
二
今年夏天，我收到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空的，只有一行手写的收件人：林远。字迹是父亲的。
我认出那个字迹的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包裹不大，牛皮纸包着，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铁盒子。盒盖上锈迹斑斑，但锁扣很新，像是后来换过的。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笔记本——那种老式的、红色封皮的软面抄，一共十三本。
第一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我儿子。看完就烧掉。”
那天晚上我没睡觉。
我坐在台灯底下，一本一本翻开那些日记。字迹从工整到潦草，纸张从白到黄，时间跨度是三十三年——从父亲十八岁那年一直写到他失踪的前一天。
我不知道父亲会写日记。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个沉默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坐在沙发上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我妈嫌他没出息，他从来也不争辩。
但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写进了这些本子里。
“1989年3月12日，晴。”
“今天第一次进城。人真多。到处都是人。我站在汽车站，看着那些人走过来走过去，他们的脸在我眼前晃，晃得我头晕。我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蹲了很久。有个老**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不是。她说那你蹲着干嘛。我没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告诉她，我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想这小孩怪可怜的，肯定是个傻子。”
“1989年5月7日，阴。”
“找到工作了，在建筑工地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