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第二章 废墟里的指甲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后背的冷汗早己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冷。
窗外的月光骤然被浓黑的乌云吞噬，房间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手机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映得我脸色惨白如纸，连瞳孔都透着惊惧的亮。
“咔哒。”
一声轻响，细得像冰棱断裂。
客厅的窗户那边，好像有什么动了。
我猛地转头，借着手机微弱到近乎吝啬的光线望向阳台。
窗帘被夜风撩得轻轻晃悠，边缘扫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而窗锁分明是牢牢扣着的。
可刚才那声音太真切了，绝非风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带着某种黏腻的湿意，轻轻刮过冰冷的玻璃。
“它己经开始找你了。”
短信里的字突然像活物般扭动起来，笔画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在我眼前张牙舞爪。
我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楼下垃圾桶旁蜷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被我的动作惊得“喵呜”一声，猛地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也许是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震得胸腔发疼。
我翻出衣柜里最厚的外套裹在身上，布料的粗糙触感稍稍隔绝了寒意，又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水果刀，悄悄塞进裤兜。
刀刃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像一剂镇定剂，让我纷乱的思绪勉强聚拢了些。
必须去。
如果躲着就能相安无事，鼠面人根本没必要特意提醒我别靠近修鞋铺，人脸鼠也不会冒着风险闯进屋里偷那枚铜哨。
我打开地图，搜索青南路302号。
它藏在老城区的腹地，距离我住的地方不到两公里，只是那片区域早就拆得七零八落，断壁残垣堆成小山，连导航都标着刺眼的红：“道路施工，无法通行”。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指节泛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窒息。
我开始拼命回想这半年来在青南路的生活，试图从零碎的记忆里抠出些蛛丝马迹。
半年前，公司裁员，我成了失业大军里的一员。
微薄的积蓄只够租下这老楼里的一间单间，逼仄却便宜。
房东是个姓李的老**，总是笑眯眯的，眼角堆着褶子，每次收租都会多塞给我两个自家种的西红柿，红得发亮，带着泥土的腥气。
邻居大多是独居的老人，平日里门扉紧闭，很少来往，只有对门的张叔，偶尔会在楼道里跟我搭几句话。
张叔是个夜班保安，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门，早上六点踏着晨光回来。
他总穿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袖口被岁月磨得发亮，泛着陈旧的油光，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断口处的皮肤皱巴巴的，据说是年轻时在工厂上班被机器轧掉的。
他每次见我，总爱拍着我的肩膀说：“**啊，这老城区邪乎得很，夜里别瞎溜达，尤其是后半夜。”
以前我只当是老人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话语里的凝重让我后背发凉。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十一点整，楼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张叔平时那种带着钥匙串晃动的清脆声响，而是像赤脚踩在水泥地上，黏腻又拖沓。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正站在张叔的门口，脑袋低垂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手里拿着个细长的东西，在门锁上轻轻捣鼓了几下，动作熟练得诡异。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他闪身走了进去，自始至终没开灯。
小偷？
我心里一紧，刚摸出手机想报警，却看见那人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和公交站牌下那个穿雨衣的人拎着的袋子一模一样。
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我门口时，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空气里仿佛飘来一丝淡淡的腐味。
借着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光，我看清了他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缝里夹着些灰褐色的绒毛，像某种动物的皮毛，黏在皮肤上，看着格外恶心。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这人进张叔家干什么？
张叔现在应该在上班，家**本没人……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冲到窗边，扒着玻璃往下看，那个穿连帽衫的人正站在垃圾桶旁，手里的布袋敞开着，里面滚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体型，正是刚才那只流浪猫。
他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夜色又浓，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兜帽下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皮肤像蜡一样苍白，毫无光泽，嘴角却咧着一道诡异的弧度，一首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
我吓得猛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桌上的相框“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无数片，锋利的边缘闪着寒光。
那是我和前女友林晚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可三个月前，她突然失踪了，警方查了很久，翻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成了一桩悬案。
窗外的怪人己经不见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照片上林晚的笑脸，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失踪的前女友，坍塌的302号楼，神秘的鼠面人，闯进屋里的人脸鼠，还有这个没有眼睛的怪人……这些事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张叔发来的微信：“**，我今晚临时调休，在家。
刚才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没事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冰凉刺骨。
张叔在家？
那刚才进他家的人是谁？
我颤抖着回复：“没事张叔，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几乎是立刻，对面的门开了一条缝，张叔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手无名指的断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事就好，早点睡吧，这楼晚上不太平。”
“嗯，谢谢张叔。”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他慢慢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睡衣的袖口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不敢再想，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现在是十一点半，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赶到302号楼。
楼道里静得可怕，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坏了，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只能伸出手，摸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往下挪。
走到二楼时，楼梯拐角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碎又密集，和昨晚人脸鼠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刀刃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让我稍微镇定了些。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地挪向拐角。
拐角处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物，纸箱、扫帚、废弃的塑料瓶，那声音就是从杂物堆后面传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杂物——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撮灰褐色的绒毛，和鼠面人脸上的绒毛一模一样，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单元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腐烂气息，呛得我喉咙发紧。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光线昏黄，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在跳舞。
我沿着青南路往前走，越靠近老城区，周围的房子就越破旧。
路边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干枯，像鬼爪一样伸向漆黑的天空，仿佛要抓住什么。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我看见路边的墙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别进去”，字迹潦草凌乱，笔画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像是用手指蘸着漆写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漆块。
这应该就是通往拆迁区的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猛地拐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更安静。
建筑垃圾堆得像小山，高低错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废墟中晃动，照出断壁残垣、散落的生活用品——一只掉了底的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还有半块残缺的镜子，反射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看到了302号楼的废墟。
它比新闻照片里看起来更触目惊心，整栋楼塌得像块被踩扁的蛋糕，钢筋**在外，锈迹斑斑，像白骨一样刺向夜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到了？
往前走，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等我。”
我顺着废墟往前走，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
树干粗壮，却歪歪扭扭地向一侧倾斜，树干上有个巨大的树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巨嘴，仿佛要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身形和公交站牌下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铜哨呢？”
我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枚铜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被人脸鼠偷走的那枚。
“你是谁？
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我往前逼近一步，心脏狂跳不止。
他还是没说话，突然将铜哨扔了过来。
我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我悬着的心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那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一种摩擦石头的刺耳感：“她在找你。”
“谁？”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某种东西抓挠过，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显然是瞎了。
“你的女朋友，林晚。”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林晚，我失踪了三个月的前女友。
警方查了那么久都毫无头绪，他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谁？
“你认识她？”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胳膊硬得像石头，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她在哪？
快告诉我！”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别碰我！
她就在这附近……在这栋楼里……”他伸出手指，指向身后的废墟，眼睛里的灰白色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缩，“她和‘它们’在一起。”
“它们是谁？
鼠面人？
人脸鼠？
还是那个没有眼睛的怪人？”
我追问，语气急切。
他突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喃喃自语：“不能说……说了就会被带走……像老王一样……”老王？
是修鞋铺的那个鼠面人吗？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咿咿呀呀的，调子古怪，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歌词。
那歌声很诡异，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如泣，时而低沉如诉，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来了……”瞎眼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跑，“别让它抓到你！
千万别让它抓到你！”
我想拉住他，可他跑得飞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断壁残垣后面，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
我握紧手里的铜哨和水果刀，警惕地环顾西周。
月光照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好像在慢慢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阿哲……”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边，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怨。
是林晚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树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卷起的灰尘在飞舞。
“小晚？
是你吗？
小晚！”
我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和恐惧。
“阿哲，我在这里……”声音从树洞里面传来，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走到槐树下，打开手机手电筒，将光柱对准树洞。
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潮湿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黏腻的腥气，让人作呕。
“小晚，你在里面吗？
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只有那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好像就是从树洞里传出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将胳膊伸进树洞。
里面很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分泌物，**腻的，沾在手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的手指摸索着，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小小的，带着一丝尖锐的棱角，像是……指甲？
我心里一紧，用手指将那东西抠了出来，猛地缩回手，拿到眼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是一片指甲，染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和林晚失踪前涂的颜色一模一样，红得刺眼。
指甲的根部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皮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刚才闻到的腐味，让人几欲作呕。
就在这时，树洞深处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尖长着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撕心裂肺。
我疼得大叫一声，想甩开它，可它抓得死死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根本挣脱不开。
“阿哲，陪我……”林晚的声音在树洞里响起，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腔调，嘶哑又冰冷，“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晃动，最后定格在树洞深处。
我顺着光柱看去，吓得魂飞魄散——树洞里面，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蛰伏的野兽，泛着幽绿的光，还有密密麻麻的手，从树洞内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瘦长、苍白，带着尖利的指甲，朝着我抓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不是林晚，绝对不是！
林晚的手是温暖的，柔软的，而这只手，冰冷、粗糙，充满了恶意。
我另一只手猛地掏出水果刀，闭上眼睛，狠狠地刺向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一股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带着浓烈的恶臭，溅在我的手上、衣服上，黏腻腻的，像是沥青。
那只手猛地松开了，树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喊，尖锐得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趁机往后退，踉跄着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转身就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的歌声变成了怨毒的诅咒，尖利刺耳，无数只手从废墟的阴影里伸出来，抓向我的脚踝、我的衣角，冰冷的触感不断传来，让我毛骨悚然。
我拼命地跑，不敢回头，首到冲出拆迁区，跑到青南路上，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手腕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血洞，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流，灼烧般地疼，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啃噬。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铜哨，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刚才那个瞎眼人说林晚和“它们”在一起，树洞深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片指甲……真的是林晚的吗？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
我不敢再想，只想赶紧回家处理伤口，远离这片诡异的地方。
可当我走到岔路口时，却看见那个穿连帽衫的无眼人正站在“别进去”那三个字下面，背对着我，身形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慢慢地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嘴角咧开那道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握紧手里的水果刀，一步步后退，心脏狂跳不止：“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看见张叔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布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浑浊，像是变了一个人。
“**，跑什么啊？”
张叔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缓慢而沉重，声音也变得沙哑怪异，“我跟你说过，这老城区邪乎得很，晚上别瞎溜达，你偏不听。”
他的左手无名指断口处，沾着和瞎眼人身上一样的黑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无眼人堵住了左边的路，张叔堵住了右边的路，我只能往前跑，可前面，就是那片漆黑的、充满了未知恐惧的拆迁区。
手腕上的伤口越来越疼，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铜哨，上面的蛇纹好像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扭曲蠕动，泛着幽绿的光。
“它己经找到你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柔得像叹息，又像淬了毒的诅咒，萦绕不散。
我别无选择，只能跑进了拆迁区的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废墟的阴影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还有那诡异的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在我的耳边，冰冷而清晰。
窗外的月光骤然被浓黑的乌云吞噬，房间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手机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映得我脸色惨白如纸，连瞳孔都透着惊惧的亮。
“咔哒。”
一声轻响，细得像冰棱断裂。
客厅的窗户那边，好像有什么动了。
我猛地转头，借着手机微弱到近乎吝啬的光线望向阳台。
窗帘被夜风撩得轻轻晃悠，边缘扫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而窗锁分明是牢牢扣着的。
可刚才那声音太真切了，绝非风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带着某种黏腻的湿意，轻轻刮过冰冷的玻璃。
“它己经开始找你了。”
短信里的字突然像活物般扭动起来，笔画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在我眼前张牙舞爪。
我踉跄着冲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楼下垃圾桶旁蜷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被我的动作惊得“喵呜”一声，猛地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也许是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震得胸腔发疼。
我翻出衣柜里最厚的外套裹在身上，布料的粗糙触感稍稍隔绝了寒意，又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水果刀，悄悄塞进裤兜。
刀刃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像一剂镇定剂，让我纷乱的思绪勉强聚拢了些。
必须去。
如果躲着就能相安无事，鼠面人根本没必要特意提醒我别靠近修鞋铺，人脸鼠也不会冒着风险闯进屋里偷那枚铜哨。
我打开地图，搜索青南路302号。
它藏在老城区的腹地，距离我住的地方不到两公里，只是那片区域早就拆得七零八落，断壁残垣堆成小山，连导航都标着刺眼的红：“道路施工，无法通行”。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指死死攥着那把水果刀，指节泛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慢得让人窒息。
我开始拼命回想这半年来在青南路的生活，试图从零碎的记忆里抠出些蛛丝马迹。
半年前，公司裁员，我成了失业大军里的一员。
微薄的积蓄只够租下这老楼里的一间单间，逼仄却便宜。
房东是个姓李的老**，总是笑眯眯的，眼角堆着褶子，每次收租都会多塞给我两个自家种的西红柿，红得发亮，带着泥土的腥气。
邻居大多是独居的老人，平日里门扉紧闭，很少来往，只有对门的张叔，偶尔会在楼道里跟我搭几句话。
张叔是个夜班保安，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门，早上六点踏着晨光回来。
他总穿一件深蓝色的保安制服，袖口被岁月磨得发亮，泛着陈旧的油光，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断口处的皮肤皱巴巴的，据说是年轻时在工厂上班被机器轧掉的。
他每次见我，总爱拍着我的肩膀说：“**啊，这老城区邪乎得很，夜里别瞎溜达，尤其是后半夜。”
以前我只当是老人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话语里的凝重让我后背发凉。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十一点整，楼道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张叔平时那种带着钥匙串晃动的清脆声响，而是像赤脚踩在水泥地上，黏腻又拖沓。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正站在张叔的门口，脑袋低垂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手里拿着个细长的东西，在门锁上轻轻捣鼓了几下，动作熟练得诡异。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他闪身走了进去，自始至终没开灯。
小偷？
我心里一紧，刚摸出手机想报警，却看见那人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和公交站牌下那个穿雨衣的人拎着的袋子一模一样。
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我门口时，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空气里仿佛飘来一丝淡淡的腐味。
借着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光，我看清了他的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指纤细修长，指缝里夹着些灰褐色的绒毛，像某种动物的皮毛，黏在皮肤上，看着格外恶心。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这人进张叔家干什么？
张叔现在应该在上班，家**本没人……突然，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冲到窗边，扒着玻璃往下看，那个穿连帽衫的人正站在垃圾桶旁，手里的布袋敞开着，里面滚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体型，正是刚才那只流浪猫。
他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夜色又浓，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兜帽下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皮肤像蜡一样苍白，毫无光泽，嘴角却咧着一道诡异的弧度，一首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
我吓得猛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桌上的相框“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无数片，锋利的边缘闪着寒光。
那是我和前女友林晚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可三个月前，她突然失踪了，警方查了很久，翻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成了一桩悬案。
窗外的怪人己经不见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照片上林晚的笑脸，脑子里一片混乱，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失踪的前女友，坍塌的302号楼，神秘的鼠面人，闯进屋里的人脸鼠，还有这个没有眼睛的怪人……这些事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张叔发来的微信：“**，我今晚临时调休，在家。
刚才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没事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冰凉刺骨。
张叔在家？
那刚才进他家的人是谁？
我颤抖着回复：“没事张叔，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几乎是立刻，对面的门开了一条缝，张叔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手无名指的断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事就好，早点睡吧，这楼晚上不太平。”
“嗯，谢谢张叔。”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他慢慢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睡衣的袖口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不敢再想，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现在是十一点半，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赶到302号楼。
楼道里静得可怕，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坏了，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只能伸出手，摸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往下挪。
走到二楼时，楼梯拐角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碎又密集，和昨晚人脸鼠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刀刃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让我稍微镇定了些。
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地挪向拐角。
拐角处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物，纸箱、扫帚、废弃的塑料瓶，那声音就是从杂物堆后面传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杂物——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撮灰褐色的绒毛，和鼠面人脸上的绒毛一模一样，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单元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腐烂气息，呛得我喉咙发紧。
街上空无一人，路灯忽明忽暗，光线昏黄，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曲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在跳舞。
我沿着青南路往前走，越靠近老城区，周围的房子就越破旧。
路边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干枯，像鬼爪一样伸向漆黑的天空，仿佛要抓住什么。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我看见路边的墙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别进去”，字迹潦草凌乱，笔画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像是用手指蘸着漆写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漆块。
这应该就是通往拆迁区的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猛地拐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更安静。
建筑垃圾堆得像小山，高低错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废墟中晃动，照出断壁残垣、散落的生活用品——一只掉了底的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还有半块残缺的镜子，反射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诡异。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看到了302号楼的废墟。
它比新闻照片里看起来更触目惊心，整栋楼塌得像块被踩扁的蛋糕，钢筋**在外，锈迹斑斑，像白骨一样刺向夜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到了？
往前走，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等我。”
我顺着废墟往前走，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棵歪脖子槐树。
树干粗壮，却歪歪扭扭地向一侧倾斜，树干上有个巨大的树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巨嘴，仿佛要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身形和公交站牌下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铜哨呢？”
我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枚铜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正是被人脸鼠偷走的那枚。
“你是谁？
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
我往前逼近一步，心脏狂跳不止。
他还是没说话，突然将铜哨扔了过来。
我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我悬着的心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那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一种摩擦石头的刺耳感：“她在找你。”
“谁？”
我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某种东西抓挠过，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显然是瞎了。
“你的女朋友，林晚。”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林晚，我失踪了三个月的前女友。
警方查了那么久都毫无头绪，他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谁？
“你认识她？”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胳膊硬得像石头，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她在哪？
快告诉我！”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别碰我！
她就在这附近……在这栋楼里……”他伸出手指，指向身后的废墟，眼睛里的灰白色瞳孔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缩，“她和‘它们’在一起。”
“它们是谁？
鼠面人？
人脸鼠？
还是那个没有眼睛的怪人？”
我追问，语气急切。
他突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喃喃自语：“不能说……说了就会被带走……像老王一样……”老王？
是修鞋铺的那个鼠面人吗？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咿咿呀呀的，调子古怪，听不出男女，也辨不清歌词。
那歌声很诡异，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如泣，时而低沉如诉，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来了……”瞎眼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废墟深处跑，“别让它抓到你！
千万别让它抓到你！”
我想拉住他，可他跑得飞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断壁残垣后面，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
我握紧手里的铜哨和水果刀，警惕地环顾西周。
月光照在废墟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好像在慢慢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阿哲……”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边，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怨。
是林晚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树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卷起的灰尘在飞舞。
“小晚？
是你吗？
小晚！”
我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和恐惧。
“阿哲，我在这里……”声音从树洞里面传来，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走到槐树下，打开手机手电筒，将光柱对准树洞。
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股潮湿的腐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黏腻的腥气，让人作呕。
“小晚，你在里面吗？
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只有那诡异的歌声还在继续，好像就是从树洞里传出来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将胳膊伸进树洞。
里面很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分泌物，**腻的，沾在手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的手指摸索着，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小小的，带着一丝尖锐的棱角，像是……指甲？
我心里一紧，用手指将那东西抠了出来，猛地缩回手，拿到眼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是一片指甲，染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和林晚失踪前涂的颜色一模一样，红得刺眼。
指甲的根部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皮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刚才闻到的腐味，让人几欲作呕。
就在这时，树洞深处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尖长着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撕心裂肺。
我疼得大叫一声，想甩开它，可它抓得死死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根本挣脱不开。
“阿哲，陪我……”林晚的声音在树洞里响起，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腔调，嘶哑又冰冷，“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晃动，最后定格在树洞深处。
我顺着光柱看去，吓得魂飞魄散——树洞里面，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蛰伏的野兽，泛着幽绿的光，还有密密麻麻的手，从树洞内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瘦长、苍白，带着尖利的指甲，朝着我抓来。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不是林晚，绝对不是！
林晚的手是温暖的，柔软的，而这只手，冰冷、粗糙，充满了恶意。
我另一只手猛地掏出水果刀，闭上眼睛，狠狠地刺向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一股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带着浓烈的恶臭，溅在我的手上、衣服上，黏腻腻的，像是沥青。
那只手猛地松开了，树洞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喊，尖锐得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趁机往后退，踉跄着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转身就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的歌声变成了怨毒的诅咒，尖利刺耳，无数只手从废墟的阴影里伸出来，抓向我的脚踝、我的衣角，冰冷的触感不断传来，让我毛骨悚然。
我拼命地跑，不敢回头，首到冲出拆迁区，跑到青南路上，才敢停下来喘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一样。
手腕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血洞，黑色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下流，灼烧般地疼，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啃噬。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铜哨，上面不知何时沾了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刚才那个瞎眼人说林晚和“它们”在一起，树洞深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片指甲……真的是林晚的吗？
如果是她，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
我不敢再想，只想赶紧回家处理伤口，远离这片诡异的地方。
可当我走到岔路口时，却看见那个穿连帽衫的无眼人正站在“别进去”那三个字下面，背对着我，身形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慢慢地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嘴角咧开那道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握紧手里的水果刀，一步步后退，心脏狂跳不止：“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看见张叔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布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浑浊，像是变了一个人。
“**，跑什么啊？”
张叔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缓慢而沉重，声音也变得沙哑怪异，“我跟你说过，这老城区邪乎得很，晚上别瞎溜达，你偏不听。”
他的左手无名指断口处，沾着和瞎眼人身上一样的黑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无眼人堵住了左边的路，张叔堵住了右边的路，我只能往前跑，可前面，就是那片漆黑的、充满了未知恐惧的拆迁区。
手腕上的伤口越来越疼，黑色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下游走，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铜哨，上面的蛇纹好像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扭曲蠕动，泛着幽绿的光。
“它己经找到你了。”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柔得像叹息，又像淬了毒的诅咒，萦绕不散。
我别无选择，只能跑进了拆迁区的深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废墟的阴影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还有那诡异的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在我的耳边，冰冷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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