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下工地，没让你挖出外星文明

王大强推门下车的那一刻，那双擦得锃亮的古驰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夸张的金色Logo，勒出他微微发福的啤酒肚。

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在大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赵哥！

哎呀，好久不见，想死兄弟了！”

王大强无视了周围正在搬砖的工人，径首走向赵德柱，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油腻笑容。

他熟练地从腋下的手包里掏出两条软**，动作行云流水地塞进了赵德柱的怀里。

“这是一点小意思，给赵哥润润嗓子。”

赵德柱原本还板着脸装威严，一看到那两条红灿灿的烟，绿豆眼顿时眯成了一条缝，不动声色地用报纸盖住，语气也变得亲热起来：“大强啊，你这就太客气了。

材料的事儿放心，只要质量‘过得去’，验收单我这就给你签。”

“那是那是，我的货您还不放心嘛。”

王大强嘿嘿一笑，给赵德柱点了一根烟。

两人吞云吐雾，谈笑风生，仿佛这里不是烈日炎炎的工地，而是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

江舟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扶着全站仪。

他想装作没看见，想继续干活，但王大强的声音太大了，那种充满了优越感的大嗓门，像是在故意宣示着什么。

“哎？

那不是江舟吗？”

王大强像是刚发现新**一样，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夹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水味混合着**味扑面而来，呛得江舟屏住了呼吸。

“大强。”

江舟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出于礼貌，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大强上下打量着江舟。

看着江舟那件早己被汗水浸透、泛着黄渍的工作服，看着那双满是泥灰的劳保鞋，还有那张被晒得黝黑脱皮的脸。

王大强眼中的优越感瞬间爆棚。

“啧啧啧，看看，看看！”

王大强转头对跟过来的赵德柱说道，“赵哥，你可能不知道，这可是我们村出的‘文曲星’！

当年考上研究生的时候，那可是十里八乡的榜样，我爹拿着棍子逼我学人家江舟。”

赵德柱吐了个烟圈，不屑地哼了一声：“学历高有啥用？

在工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干活不行，照样挨骂。”

“那是，那是！”

王大强哈哈大笑，随手打开宝马车的后备箱。

江舟以为他是要拿样板或者单据。

没想到，王大强从里面随手拎出了一瓶那种两块钱一瓶的最廉价的矿泉水——那是他平时放在后备箱用来加雨刮水的。

“接着！”

王大强随手一抛。

江舟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瓶子被晒得滚烫，塑料外壳软趴趴的，上面还沾着后备箱里的灰尘。

“别嫌弃啊，大才子。”

王大强倚在车门上，拍了拍那锃亮的宝马车顶，“哥不像你，读那么多书，讲究多。

哥就是个粗人，但我懂一个道理，这社会啊，钱才是大爷。”

他指了指江舟手里的全站仪，又指了指自己的车。

“江舟，你说你读了快二十年书，图个啥？

为了在这大太阳底下晒成干儿？

为了一个月那点死工资？”

王大强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的傲慢教导：“早就跟你说了，读书读傻了。

当年你要是跟我一起出来混，现在怎么也开上奥迪了。

看看现在，咱们村回去过年，谁不羡慕我？

谁还提你这个硕士？”

江舟握着那瓶温热的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反驳，想说我有我的专业，我有我的理想。

但在**裸的现实面前，在赵德柱鄙夷的目光和王大强炫耀的宝马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工地上，尊严是奢侈品。

“怎么？

不说话了？”

王大强见江舟沉默，更来劲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戏谑道，“哎，我记得你大学谈了个挺漂亮的妞叫林瑶是吧？

怎么样，还没分呢？

人家姑娘细皮嫩肉的，能跟着你吃这种苦？”

听到“林瑶”两个字，江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王大强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瞪什么瞪？

我是好心提醒你！

没钱，**爱情都守不住！”

说完，他觉得没趣，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对赵德柱挥挥手：“赵哥，太热了，我受不了这鬼地方。

晚上‘皇朝壹号’，我安排，咱接着聊！”

“好嘞，慢走啊大强！”

赵德柱笑脸相送。

轰——！

宝马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阵黄沙，喷了江舟一身。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那句“没钱，**爱情都守不住”在江舟耳边回荡。

“看什么看！

干活去！”

赵德柱变脸比翻书还快，对着江舟又是一顿吼，“赶紧把这几个点测完，测不完中午别吃饭！”

江舟深吸一口气，将那瓶滚烫的廉价水狠狠捏扁，塞进口袋里。

他忍。

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为了还在等他的林瑶，他必须忍。

……半小时后。

赵德柱终于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行了，吃饭去吧，下午一点半准时开工！”

江舟拖着沉重的双腿，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向工地的生活区。

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几个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里面闷热潮湿，充斥着汗臭味和劣质饭菜的油烟味。

江舟领了一份盒饭——几片发黄的白菜，几块肥肉片子，还有一勺清汤寡水的番茄蛋汤。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周围全是光着膀子大声喧哗的工友。

这里没有尊严，只有生存。

江舟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之前林瑶发来的那句让他心惊肉跳的今晚有空吗。

因为刚才王大强在，他一首没敢回。

犹豫了片刻，他擦了擦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瑶的视频通话。

“嘟……嘟……嘟……”等待音响了很久，每响一声，江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终于，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林瑶那张熟悉的脸，但不知为何，今天的她化了全妆，**似乎是在一家装修精致的高档餐厅，与江舟身后那脏乱差的板房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喂，瑶瑶……”江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想解释刚才在忙。

却突然听到视频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瑶瑶，谁啊？

菜都要凉了。”

这一瞬间，江舟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