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南江市看守所第三审讯室。,陆凛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他穿着统一的橙色马甲,双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咔哒。”。陪同的**员小张在她身侧坐下,打开了记录本。,将档案袋平放在桌面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时刻。制服袖口的纽扣擦过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抬头。”,平静、专业,不带任何私人温度。。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晏感觉自已的呼吸滞了一瞬。
八年了。
他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锋利,下颌线紧绷,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两口枯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色。
然后,那黑色深处,忽然漾开一丝涟漪。
陆凛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一个标准的、玩世不恭的、带着明显讥诮的笑。
“许清晏。”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许多,像粗粝的砂纸磨过木头,“**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许清晏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姓名。”她翻开笔录纸,笔尖落在第一行。
“陆凛。”
“年龄。”
“三十一。”
“知道为什么被刑事拘留吗?”
陆凛靠回椅背,**的链条因为他的动作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他慢悠悠地念出罪名,然后笑了,“许检察官,你们抓人……都靠猜?”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许清晏的声音依然平稳,“现在请你如实回答,你与腾龙集团的实际关系是什么?”
“关系?”陆凛挑眉,“我是集团的高级顾问,拿工资,办事儿。****的劳动合同,要看看吗?”
“根据证人证言,你多次参与并指挥****、赌场经营等非法活动。”
“证人?”陆凛嗤笑一声,“谁?张老三还是李老四?那些赌棍、混混的话,也能当证据?”
他的态度漫不经心,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许清晏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那你自已说,你为腾龙集团做了什么?”
“做顾问该做的事。”陆凛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比如,帮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比如……”他身体前倾,**拖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许检察官这样,抓着一点陈年旧账不放的人。”
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员小张的笔停住了,不安地看了许清晏一眼。
许清晏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陆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是看守所审讯室,不是你可以随意威胁的地方。”
“威胁?”陆凛笑出了声,那笑声干涩难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许清晏,八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永远这么……”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正义凛然。”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
许清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
“回答我的问题。”她强行拉回话题,“去年九月十五日,你在哪里?”
“不记得了。”
“腾龙地产在城西的****,是不是你指挥的?”
“不是。”
“证人指认你在现场。”
“他看错了。”
一问一答,像在打一场毫无进展的消耗战。
陆凛对所有指控都矢口否认,态度时而油滑,时而冷漠。他的每一句否认都滴水不漏,却又在某种微妙的边界上游走,像是在刻意激怒她。
许清晏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
她很清楚,这是重罪嫌疑人的常见策略——拖延、消耗、制造警方的失误。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面对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面对这个人。
她翻过一页笔录纸,目光落在下一个问题上。那是她昨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写下的问题。
“陆凛,”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高三那年,你因为打架被记大过。那次事件,你还记得吗?”
审讯室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高处的铁栅栏**来,在水泥地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慢飞舞。
陆凛身体僵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却让她想起暴风雨前最深的海面—底下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平,“那么久以前的事,谁还记得。”
“对方叫张彪。”许清晏没有放过他,“你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陆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呢?”他重新勾起嘴角,那笑容却比之前更加冰冷,“许检察官是在提醒我,我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有暴力倾向?那倒是给我现在的罪名提供了很好的性格依据。”
他在曲解她的意思。
或者说,他在故意切断所有通往过去的联系。
许清晏感到一阵尖锐的无力感。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不再是记忆里的少年了。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害怕就红了耳朵的少年,已经死了。作为一名检察官,她见过太多罪犯用冷漠伪装恐惧。陆凛的否认太过完美,反而像是在遵循一套预先设定的脚本。
死在这八年的时光里。
死在他自已选择的道路上。
她合上笔录本。
“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她站起身,制服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微微扬起,“陆凛,证据不会说谎。你隐瞒的一切,我们都会查清楚。”
陆凛仰头看着她,逆光中,他的脸隐在阴影里。
“许清晏,”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查清楚了,对你没好处。”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的东西,“好,那祝你工作顺利。”
**员收拾好东西,按响了门铃。
铁门打开之前,许清晏最后看了陆凛一眼。
他已经低下了头,恢复了最初那个冷漠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有手腕上被**磨出的淡淡红痕,证明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张跟在身后,小声说:“许姐,这人……真难对付。”
许清晏没有回答。
她快步走向看守所的出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急促而凌乱。
直到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兜头泼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靠在停车场的水泥柱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街道传来嘈杂的人声车声,那是正常的世界,光明的、有序的世界。
而她刚刚从一个寂静的、被规则和铁栏隔绝的灰色地带出来。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林国栋发来的信息:
“丫头,见面地点定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许清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中,她最后看了一眼看守所那道沉重的铁门。
门后,陆凛正在被狱警押回监室。
门这边,她将发动所有的资源和专业能力,去证明他有罪。
多么讽刺。
她发动车子,驶离看守所。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建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而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凛最后那句话:
“有些事,查清楚了,对你没好处。”
那不是一个嫌疑人的威胁,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急迫,甚至……一丝竭力掩饰的恐惧?这不像威胁,更像是在阻止她踏入某个危险的**。
许清晏握紧了方向盘。
前方红灯亮起,她缓缓刹停。
车窗外的十字路口,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朝着自已的方向前进,没有人知道别人的故事,更不会知道,一个检察官和一个嫌疑人之间,横亘着怎样一段破碎的过往。
绿灯亮起。
许清晏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陆凛在隐瞒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警告和阻碍——
她都会查下去。
这是她的职责。
也是她欠那个消失在八年前的少年,一个迟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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