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渊底残躯,至暗时刻,是痛觉。、明确的疼痛,而是无数种痛苦混杂在一起,撕扯、切割、侵蚀、碾压着他残存的意识。,钉入每一寸骨骼的缝隙;有冰冷的锉刀,在缓慢地刮擦着**的神经;有粘稠的、带着**气息的液体,正试图从毛孔钻入,溶解他残存的生命力。,就是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海洋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呃……”,从他干裂染血的嘴唇间逸出,立刻被周遭呼啸的、如同万千怨魂哀嚎的刺耳风声所吞没。。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且布满了干涸的血痂和污秽。勉强撑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绝望的、混沌的暗灰色调。
光线极其微弱,来源不明,仿佛是从某些嶙峋怪石自身散发出的、濒死般的磷光,或是头顶极高极远处,那被层层扭曲罡风与浓浊瘴气过滤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残影。这光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周遭环境的诡异与死寂更加凸显。
他躺在一块冰冷、潮湿、布满细小尖锐砾石的地面上。身下传来黏腻的触感,不知是血,还是某种渊底特有的、具有轻微腐蚀性的湿滑苔藓。
风,永无止境地吹着。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风,而是“蚀骨罡风”。它无声时如冰刀剔骨,呼啸时则如万鬼同哭,穿透他早已破碎不堪的衣物,直接切割在皮肤、肌肉、甚至隐约可见的骨骼上。每一次风过,都带起一片细微的血雾和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这风不仅切割**,更带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试图钻进他破裂的经脉,搅散那本就微乎其微、行将彻底溃散的生命元气。
比罡风更无孔不入的,是弥漫在整个渊底的“寂灭瘴气”。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灰黑色雾霭,沉甸甸地压在低空,缓缓流动。
它没有刺鼻的气味,吸入肺中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凉,但正是这冰凉,仿佛能冻结血液,麻痹神经,最可怕的是,它能“湮灭”灵机。
陈玄仅凭残存的模糊感知就能确认,这渊底几乎不存在任何天地元气,或者说,任何元气进入此地,都会被这寂灭瘴气迅速同化、消解,化为绝对的“无”。
这对于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比刀山火海更可怕的绝地——这里没有补充,只有消耗,直至彻底枯竭、湮灭。
他艰难地、试图转动一下脖颈,评估自已的状况。
随即,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暴力扯断的琴弦,杂乱地扭曲在干涸的河床(丹田)周围。曾经奔流不息、雄浑凝练的真罡,早已消散一空,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丹田,那个曾经蕴藏着他力量源泉、如同小宇宙般缓缓旋转的核心之处,如今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痕、几乎要彻底碎裂的空洞。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丹田处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碎片在里面互相摩擦。
最致命的,是灵魂。
命种被剥离,不仅仅是夺走了力量根基,更像是将他灵魂最核心、最本质的一部分,硬生生撕扯了出去。
此刻他的识海(如果那一片混乱和剧痛还能称之为识海的话)布满裂痕,思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一种空虚、残缺、根基被毁的恐怖感觉,比**的痛苦更加折磨人。
他感觉自已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遍布裂痕,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蚀骨罡风刮过**的伤口。
寂灭瘴气侵蚀着衰败的脏器。
灵魂的裂痕在无声扩大。
痛苦,无休无止,且正在一点点将他拖向永恒的黑暗。
“嗬……嗬……”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艰难喘息,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伴随着诡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肺里碎裂的细微声响。寂灭瘴气随着呼吸进入,带来更深的冰冷与虚弱。
就这样死去吗?
葬身在这无人知晓的绝渊之底,**被罡风风化,被瘴气湮灭,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在他“死去”的天命台上,那个夺走他一切的女人,正沐浴着天道荣光,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尊崇与未来。
他的父亲,冷漠地转身,或许此刻正在为计划的完美执行而感到欣慰。
“为…什…么……”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这三个字早已问不出声,却在他破碎的灵魂深处反复激荡,每激荡一次,就带来比罡风蚀骨更甚的煎熬。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尖锐地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七岁那年,开元仪式后。
年幼的陈玄兴奋地跑到父亲书房,展示自已初次引气入体的成果,指尖跳跃着一缕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真气。
父亲陈天罡放下手中玉简,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他的头:“不错,玄儿。我陈氏血脉,自当不凡。清月,你看你玄哥哥多厉害。”
旁边,同样年幼、粉雕玉琢的苏清月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玄哥哥好厉害!清月以后也要像玄哥哥一样!”父亲大笑,将两人一起搂住:“好,好,你们都是我陈家的未来。”
那时的温暖,此刻回想,却让渊底的陈玄浑身冰冷——那拥抱,是否从一开始,就带着圈养祭品的温度?
十二岁,他初次凝练真罡,引发小范围天地异象。
族中大庆。宴席上,苏清月亲自为他斟酒,笑语嫣然:“玄哥哥,父亲说你的‘武道命种’愈发凝实了,将来定能带领家族走向辉煌。清月……真为你高兴。”
她眼底的笑意那么真,那时的陈玄,心中满是柔情与责任,握紧她的手:“清月,待我命种大成,铸就圣基,我便请父亲为我们主持大婚。我要这天下,都知道你是我陈玄的妻子,与我共享尊荣。”少女羞红了脸,依偎在他肩头。
如今想来,她那句“真为你高兴”,是否在高兴鼎炉的火候正好?她那羞涩的依偎,是否在计算着距离收割还剩多少时日?
十五岁,百族试炼前夜。
父亲将他召入密室,亲自指点他一套威力极大但极难掌控的秘技“崩天九式”的诀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父亲威严而略显疲惫的脸上。
“玄儿,此去试炼,凶险异常。但你身负武道命种,当有无敌之志。这套技法,关键时刻或可保命,亦可扬我陈氏之威。记住,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已的,更关乎家族兴衰。”当时的陈玄,感动于父亲的深谋远虑与殷切期望,将此言奉为圭臬,苦练不辍,最终在试炼中以“崩天九式”初式逆伐强敌,名动**。
现在他才明白,“关乎家族兴衰”是真,但“家族”的未来,早已被父亲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的刻苦,他的荣耀,不过是在为他人淬炼一把更锋利的刀。
天命大典前三天。
苏清月来到他的修炼静室,为他亲手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胸膛。她抬眼看他,眸中似有万千星辰,又似有一层薄雾:“玄哥哥,我……有些紧张。”
陈玄失笑,握住她微凉的手:“紧张什么?一切都有我在。待大典之后,我便能真正守护你,守护家族。”
苏清月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前,良久,才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玄哥哥,你要记住……活下去。”
当时的陈玄,以为这是少女的柔情与担忧,此刻在渊底被剧痛折磨的他,却忽然读出了这句话背后,那冰冷刺骨的、近乎预言的漠然。她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句“活下去”,是怜悯?还是嘲讽?
“啊——!!!”
积压的怨恨、悲愤、被彻底愚弄的耻辱,如同火山般在残缺的胸腔里爆发,却只化作一声微弱嘶哑的、如同野兽垂死般的哀鸣。
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全身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价值尽了……
物归原主……
真正的天骄……
活下去……
这些话语,如同淬毒的钩子,反复拉扯着他灵魂的裂痕。比蚀骨罡风更冷,比寂灭瘴气更毒。
绝望,如同渊底无尽的黑暗,试图将他彻底吞噬。放弃吧,太痛了,太累了,就这样沉沦下去,让一切结束……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滑入那**的、永恒的黑暗之际,十七年天才生涯所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坚韧心性,如同最后一点未曾熄灭的灰烬中的火星,猛地爆开一丝微光。
不!
不能死!
凭什么?!
我陈玄,三岁淬体,七岁开元,十二凝罡,十五无敌!一路尸山血海,生死搏杀走到今日,未曾败于敌手,未曾惧过艰险!难道最终,要像个笑话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成全那两个无耻窃贼的千秋美名?!
恨!
好恨!
恨苏清月的虚伪与毒辣!恨陈天罡的冷酷与算计!恨那所谓“天道”的不公与扭曲!
这恨意,如同最后的燃料,注入那点将熄的生命之火,让它顽强地、疯狂地燃烧起来。
“活…下去……”他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却不再是咳出的血,而是用力咬破牙龈流出的血,“报仇……我要……报仇……”
强烈的求生欲与复仇的执念,暂时压倒了**的痛苦与灵魂的虚弱。
他开始以残存的那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灵魂力量,如同盲人摸索,艰难地感知周围。
除了永恒的罡风与瘴气,除了冰冷坚硬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这葬神渊底,并非绝对死寂。
在灵魂感知的极限边缘,在罡风呼啸的间隙,在瘴气流动的纹路之外,他偶尔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并非空间裂缝,也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痕迹。
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强大、与现今世界法则格格不入的存在,曾经在此停留或经过,留下的、历经万古岁月仍未完全磨灭的“印记”或“回响”。
这些“涟漪”杂乱无章,转瞬即逝,仿佛幽灵的足迹。
但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发现,让陈玄濒死的心神,提起了一丝警觉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葬神渊,传说中埋葬过神灵,既然有“神”葬于此,那此地除了死寂和毁灭,是否也可能残留着一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就在这时——
在又一次蚀骨罡风暂歇的短暂死寂中,在他凝聚所有残存心神,试图捕捉下一丝“涟漪”的瞬间。
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突兀地、清晰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并非视觉所见,并非听觉所闻,也非灵魂感知到的“涟漪”。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牵引”。
微弱,却无比坚韧。古老,苍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这充斥毁灭与寂灭的渊底格格不入的“温暖”?不,不是温暖,更像是在绝对寒冷中,触摸到一块尚未彻底冷却的余烬。
这牵引感并非来自上方,也非平行,而是来自下方——这葬神渊的更深处,那传说连神明骸骨都会彻底湮灭的未知黑暗之中。
更让陈玄灵魂战栗(尽管他的灵魂已布满裂痕)的是,这牵引感,并非作用于他的**,甚至不完全作用于他残破的灵魂主体,而是……隐隐与他灵魂最核心处,某种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命种被剥离后暴露出来的、极其微小的“空白”或“特质”,产生了共鸣。
仿佛有一把尘封万古的锁,感应到了唯一能将其开启的、残缺的钥匙。
这感觉一瞬即逝,如同幻觉。
但陈玄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他在这绝对死地中,感知到的、唯一的、不属于“毁灭”范畴的异常。
希望?或许是比绝望更可怕的陷阱。
但此刻的他,还有选择吗?
留在这里,罡风和瘴气会慢慢磨灭他最后一点生机,灵魂的裂痕会不断扩大,最终在无尽的痛苦和怨恨中彻底消散。
而那道神秘牵引……是未知,是风险,也可能是……变数。
“嗬……嗬……”
他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尝试移动。仅仅是想要抬起一只手臂,就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气力,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臂无力地落在碎石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一次,两次,三次……
他像一条被斩断脊柱的虫,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凭借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恨意与求生本能,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动。
不是走,不是爬,而是用肩膀、手肘、膝盖,以及任何还能勉强用上一点力气的部位,抵住地面,一点点地,朝着刚才那牵引感传来的、渊底更深处的方向,“蹭”过去。
每挪动一寸,罡风就如刀般刮过新暴露的伤口。
每喘息一次,瘴气就带走一丝本就微薄的生命力。
碎石和棱角刺入皮肉,留下新的创口和血痕。
意识在剧痛与虚弱中反复模糊、清晰。
灵魂的裂痕似乎因为这不顾一切的挣扎而有了扩大的迹象。
但他没有停下。
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执拗的光。那光芒,来自毁灭的深渊,却比星辰更加不屈。
他不知道那牵引是什么。
不知道前方是更深的绝境,还是渺茫的生机。
他只知道,哪怕前面是炼狱,是更彻底的毁灭,他也要爬过去看个明白!
他陈玄,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得如此窝囊,如此无声无息!
葬神渊底,亘古的死寂与黑暗中,一道残破如破布娃娃的身影,正以蝼蚁般的姿态,向着无尽的深渊,发起一场微不足道、却耗尽生命所有力气的……进军。
那方向,是比坠落更深的下方。
是连传说都未曾触及的黑暗。
是绝望尽头,唯一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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