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9：从零到百万亿

张骏的稿子写了三天。

不是写不出来，是不知道怎么控制。

他太懂数据库连接池了。

二十六年程序员生涯，这东西闭着眼睛都能写。

问题是，写得太深，1999年的读者看不懂；写得太浅，又显不出水平。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让懂行的人觉得有干货，让不懂的人也能看个大概。

改了西遍，终于满意了。

稿子的标题是《用ASP实现高效数据库连接池》，全文西千二百字。

开头从最常见的数据库访问问题切入——网页打开慢、访问量一大就崩，然后一步步引出连接池的概念，最后给出完整的代码实现。

他把稿子工工整整地抄在方格稿纸上——那时候投稿还要邮寄，没人用电子邮件。

抄完最后一个字，手都酸了。

“骏哥，你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写啥？”

陈浩凑过来看。

“投稿。”

“投哪儿？”

“《电脑报》。”

陈浩的眼睛瞪圆了：“《电脑报》？

那种能登的？”

“不知道，试试看。”

“我靠，你要是能登上去，那可**大了！”

陈浩一把抢过稿纸，念了两句，又还给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张骏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下午没课，他骑车去了邮局。

北华大学门口的邮局不大，只有两个窗口。

排队的人不少，有寄信的，有寄包裹的，还有取汇款的。

张骏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

“寄哪儿？”

窗口里的大姐头也不抬。

“重庆，《电脑报》编辑部。”

大姐称了称重量，收了八毛钱邮票，把信封扔进身后的麻袋里。

张骏站在邮局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邮车开走。

八毛钱，一篇稿子。

如果中了，就是八百块。

八百块，够他两个月的生活费。

回来的路上，他拐到学校的报刊亭。

“老板，《电脑报》到了没？”

“明天。”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新来的《计算机世界》要不要？”

“多少钱？”

“两块五。”

张骏掏钱买了一份。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翻报纸。

翻到中间，看见一篇文章，讲的是Linux服务器的配置。

作者是个网名，叫“老K”。

他想起一个人。

校门口那个网吧的老板，外号就叫老K。

那人是东北的，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看着像个社会人，其实人不错。

前世张骏去网吧通宵的时候，老K经常给他送泡面。

后来网吧生意不好做，老K把店盘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翻到下一页，又看见一篇**广告：某互联网公司**程序员，要求熟悉ASP、SQL ******，月薪两千起。

月薪两千。

1999年的两千，相当于二十年后的一万五。

那时候的程序员是真值钱。

他把报纸合上，闭眼算了算。

投稿到发表，至少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不能干等着。

得想办法接点活干。

正想着，李磊推门进来。

“骏哥，刘老师找你。”

张骏坐起来：“刘老师？

哪个刘老师？”

“教数据结构的那个，刘建国。”

李磊说，“他在机房那边，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张骏心里一动。

刘建国，就是那个接外包项目的年轻老师。

他找自己，八成是有活。

“现在就去。”

他穿上鞋，往机房走。

北华大学的计算机房在第三教学楼三层，五十台586电脑，分成五排。

平时上课用，没课的时候开放给学生上机，一小时一块五。

张骏到的时候，刘建国正在机房角落的一台电脑前坐着，旁边站着两个学生，好像在讨论什么。

“刘老师。”

刘建国抬起头，看见他，招招手：“张骏，过来。”

张骏走过去。

刘建国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页面：“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网站。

做得挺糙的，白底蓝字，表格套表格，图片还是用切片切的。

左上角写着几个字：“北华晚报电子版”。

“这是？”

“北华晚报想做网站。”

刘建国说，“预算两万，我接下来了。

人手不够，你有没有兴趣？”

两万。

张骏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

按行规，这种项目转包出去，介绍人拿三到五成，干活的拿剩下的。

如果是刘建国自己带人做，他能分到多少？

“什么要求？”

“功能倒不难。”

刘建国说，“就是把报纸上的内容搬到网上，加上搜索和往期回顾。

主要是时效性要求高，每天都要更新。”

“多长时间做完？”

“一个月。”

张骏想了想：“一个人做还是几个人做？”

“你要是一个人能做，就一个人拿钱。”

刘建国看着他，“行不行？”

张骏没马上回答。

前世他做过无数个这样的网站。

报社的、企业的、**的，大同小异。

用ASP+Access，搭个**，让编辑自己上传文章，前台按日期、栏目展示。

一个人做，一个星期就够了。

但那是二十六年后的水平。

现在他得装得像一点。

“我试试。”

他说。

刘建国点点头：“行，那就交给你。

两万块钱，我拿五千做税和协调，剩下一万五给你。

但有一条，得保质保量，不能耽误。”

一万五。

张骏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刘老师放心，我熬夜也赶出来。”

刘建国笑了：“年轻人，有干劲。

那行，明天我把资料给你。”

张骏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万五。

加上稿费八百，再加上之前剩的生活费，十月底能有两万左右。

比预期快。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万**是小数目，刘建国凭什么给他？

一个普通大三学生，之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凭什么让老师放心地把项目交过来？

他想起来了。

那天数据结构课上，刘建国讲了一个知识点，关于*+树的索引原理。

他随口补充了几句，说了说实际应用中*+树和哈希索引的区别。

刘建国当时多看了他几眼。

后来几次课，他也偶尔接几句话，不显山不露水，但都在点子上。

刘建国应该是记住了。

张骏松了口气。

这个“爱看书”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回到宿舍，陈浩他们正在商量周末去哪玩。

“骏哥，周六去不去爬香山？”

陈浩问。

“不去，有事。”

“什么事？”

“干活。”

“干啥活？”

张骏想了想，还是说了：“接了个项目，给报社做网站。”

三个人都愣了。

“啥？”

王勇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接项目？

一个人？”

“对。”

“多少钱？”

“一万五。”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浩嗷一嗓子扑过来：“我靠！

骏哥！

一万五！

你发财了！”

张骏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李磊在旁边眼睛发亮：“骏哥，能带我不？

我给你打下手，不要钱，学点东西。”

张骏想了想：“行。

数据库你帮我弄，我教你。”

李磊高兴得首搓手。

王勇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问：“骏哥，那个……咱们的网站还搞不搞？”

“搞。”

张骏说，“这个项目正好练手。

做完报社的，咱们自己的就更有经验了。”

王勇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熄灯后，张骏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他想起了苏云。

不知道她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这两天忙着写稿子，也没顾上问。

明天去看看她。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张骏在第二食堂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见苏云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苏云。”

苏云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张骏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苏云点点头，低下头去。

“怎么说？”

“还是那样。”

她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最好半年内做手术。”

张骏没说话。

苏云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没事，我挺好的。

你……你不用管我。”

“我没说不管。”

张骏说，“手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云愣了一下：“你？”

“对。”

“你怎么想办法？

你一个学生……我接了个项目。”

张骏说，“做完能拿一万五。

还有别的路子，慢慢凑。”

苏云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相信。

一万五。

对一个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你……你不用管我怎么弄。”

张骏说，“你只管去检查、约手术。

钱的事，我来。”

苏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张骏站在那儿，没有动。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过。

过了一会儿，苏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为什么？”

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我看过一些案例，心脏病人如果发现得早，手术成功率很高。

如果发现得晚，就来不及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你变成那种来不及的。”

苏云愣住了。

她看着张骏，像看一个陌生人。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又让她莫名地相信。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去吧。”

张骏说，“下午还有课。”

他转身走了。

苏云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