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路格外难行。 积雪没膝，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苏洵走在最前面，用木杖探路，生怕踩到暗坑。苏轼和苏辙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气喘吁吁。 走了三日，终于远远望见一座关城，矗立在山垭之间。 “大散关！”苏洵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激动，“过了此关，便是关中平原！” 苏轼望着那关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大散关，这是多少诗文中出现过的地方！李白的“噫吁嚱”，杜甫的“西出阳关”，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那些诗句里的关隘，此刻就在眼前。 父子三人加快了脚步。。 城墙依山而建，高达数丈，青砖黛瓦，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关门洞开，有士卒把守，盘查过往行人。 父子三人排队等候过关。前面是一队商旅，赶着十几匹骡马，驮着沉重的货物。守关士卒盘问得仔细，一匹一匹查验，足足耗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轮到他们了。 “路引。”守关士卒伸出手。 苏洵连忙取出路引递上。士卒接过来看了看，又打量他们一眼：“眉山的？**赶考？” “正是。”苏洵答道。 士卒点点头，正要放行，忽然有个年轻的士卒走过来，指着苏轼背上的包袱：“那是什么？” 苏轼一愣，把包袱递过去。年轻士卒接过来，翻检了一遍，忽然从里面抽出一卷纸。 “这是什么？” 苏轼的脸色变了。那是他去年在眉山写的几篇策论，其中有一篇是论西北**的，批评**对西夏用兵不力，措辞颇为激烈。 年轻士卒展开看了看，脸色也变了。他把那卷纸递给年长的士卒，低声道：“头儿，你看看这个。” 年长士卒接过来，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盯着苏轼：“这是你写的？” 苏轼的心跳得厉害，但他努力让自已镇定下来：“是学生写的。” “你可知道，妄议朝政是什么罪？” 苏洵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军爷息怒，这是犬子年少无知时写的习作，从未示人，更无妄议之意——” 年长士卒摆摆手，打断他：“你们先等着。” 他拿着那卷纸，转身进了关楼。，度秒如年。 苏轼望着那卷纸消失在关楼里，心中悔恨交加。他想起母亲临别时的话：“到了汴京，凡事要谨慎。”他想起父亲一路上反复叮嘱：“京城不比眉山，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可他还是大意了，还是把那卷不该带的东西带在了身上。 “哥，别怕。”苏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 苏轼看了弟弟一眼，心中稍定。 过了许久，年长士卒从关楼里出来了。他走到父子三人面前，把那卷纸递还给苏轼。 “走吧。”他说。 苏轼愣住了。 年长士卒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小子，你写的那些话，我虽然看不懂，但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这大散关外，就是咱们大宋和西夏的边界。我守了二十年关，见过多少西夏人，打过多少仗？你们在京城里的人，哪知道边关的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实话没人爱听。但说实话的人，不该被治罪。” 苏轼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年长士卒摆摆手：“走吧。记住，到了京城，这些话，别随便对人说。” 父子三人谢过，匆匆过关。，眼前豁然开朗。 关中平原一望无际，阡陌纵横，村落点点。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大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长安。”苏洵指着远处，“虽然已经不是都城了，但仍是西北第一大城。过了长安，再往东，就是汴京。” 苏轼望着那座传说中的古城，心中涌起万千感慨。长安，十三朝古都，多少帝王将相在这里上演过兴衰成败？多少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过千古名篇？ “爹，”他忽然问，“咱们到了汴京，若中了进士，以后会去哪里？” 苏洵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是汴京，也许去地方。**有**的规矩，不是你我能选的。” 苏轼没有再问。 晨光渐亮，太阳从东方升起，把整个关中平原染成金色。远处的长安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遥远的梦。 父子三人迎着朝阳，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很远，苏轼忽然回头，望向大散关。关城巍然矗立，像一道分界线，隔开了蜀地和关中，隔开了过去和未来。 那守关的老卒，还在那里吗？ 他不知道。但他记得那老卒说的话：“实话没人爱听。但说实话的人，不该被治罪。” 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已说：无论以后去哪里，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做一个说实话的人。 朝阳升起，把父子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