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途成仙之道

，陈凡走了二十三天。，一路上靠给人帮工换口吃食，有时饿极了就挖野菜、摘野果。秋末冬初，山中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到第十五天，他已经把腰带往里缩了三个孔。，也比活着容易。，不用闻着那股烧焦的气味。，陈凡终于望见了青**。，是五座直插云霄的巨峰，峰间有云海翻涌，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恍如神仙画卷。山下是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密密麻麻站了数百人——都是来求仙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二十多天风餐露宿，衣裳破了几个口子，头发结成毡，脸上还有那夜烫伤的疤。周围的人纷纷避让，有人掩鼻，有人投来厌恶的目光。
陈凡不在意。

他靠着石墩，望着那五座山峰，心口的玉微微温热，像是在说：到了。

“让开让开！青云宗执事到了！”

人群骚动起来。

陈凡站起来，顺着人群望去。

三道流光自峰顶落下，在广场中央显出人形。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着青灰道袍，面容严肃；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是白衣如雪、气度不凡。

“今日测灵根，”中年道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有灵根者留，无灵根者去。莫要纠缠。”

人群轰然响应。

测灵根很快开始。

陈凡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把手按在一块丈许高的青玉石碑上。碑上有五色——金、青、蓝、红、黄——对应五行灵根。

“四灵根，劣等，记名。”

“三灵根，中等，外门。”

“五灵根……”执事弟子顿了顿，语气平淡，“废灵根，不录。”

那被判定五灵根的是个锦衣少年，闻言脸色煞白，扑通跪下：“仙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愿献万金……”

“修仙界不认金银，”执事弟子头也不抬，“下一个。”

锦衣少年被拖了下去，哀嚎声渐渐远去。

队伍缩了一截。有些人脸色发白，悄悄退出了队列。

陈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终于轮到他。

他上前，把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按上石碑。

冰凉。

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执事弟子等了三息，皱眉：“把手贴紧些。”

陈凡用力按了按，掌心贴着碑面，几乎嵌进指痕。

还是没有反应。

五息，十息。

青石碑如一潭死水，连最微弱的光都没亮起。

执事弟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五灵根——不对，你这灵根杂驳稀薄，连五灵根都勉强。废了，不录。”

他拿起笔，准备在名册上划掉陈凡的名字。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陈凡回头，看见一个老道分开人群走近。

老道瘦得厉害，颧骨高耸，须发灰白，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他身后背一个旧竹筐，筐里装着几株寻常草药，像个采药的村翁，不像仙门中人。

但方才还神态倨傲的中年道士一见此人，竟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墨尘子师叔。”

墨尘子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老道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从他脸上的烫伤，看到他磨破的鞋、结痂的指节，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五灵根？”墨尘子问。

“是。”陈凡不卑不亢。

“可识字？”

“不识。”

“可有修行根基？”

“没有。”

“家中还有人否？”

“没了。”

简短的问答，陈凡每个字都答得平静。

墨尘子看了他一会儿。

旁人看陈凡，看到的是废灵根、破衣裳、一脸穷酸相。但墨尘子看到的，是这少年站在数百人里，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分明被判定“不录”，眼底却连一丝哀求乞怜都没有。

不是不在乎。

是知道求也无用。

墨尘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那是吃过苦的人才有的眼神，是把活下去当成唯一的活法、别的都可以不要的眼神。

“你叫什么？”他问。

“陈凡。”

“陈凡，”墨尘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而一笑，“凡而不凡，倒是个好名字。”

他转向执事：“这名弟子，我收下了。”

满场哗然。

中年道士愕然：“师叔，他是五灵根……”

“我知道。”

“仙门规矩，五灵根不录……”

“我收为记名弟子，”墨尘子淡淡道，“不入宗门名录，不占内门份额，总可以？”

中年道士张了张嘴，最终躬身：“是。”

墨尘子向陈凡点点头，没有再多言，背着竹筐飘然而去。

陈凡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这是他二十三天来，遇到的第一桩好事。

不，是他十五年来，遇到的第一桩好事。

傍晚，陈凡被安排到外门最偏僻的一处居所。

那是一座快要塌的茅屋，紧挨着后山阴面，终年晒不到太阳，墙壁生满青苔，屋顶漏了好几个洞。推门进去，只一张歪腿的木床、一张缺角的木桌，桌上搁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灯。

领路的外门弟子把他扔在这里就走了，连油灯都没给添。

陈凡没有抱怨。

他把床腿垫正，把漏风的地方用干草堵上，把缺角的桌子挪到勉强能用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等待。

他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来，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终于站在了仙门里。

入夜，后山寂静。

陈凡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摸向心口。混沌灵玉隐在皮肉之下，触手温热。

这一路上，他无数次摸到它，想弄明白它是什么。但它除了那晚杀敌时爆发过一次，之后便一直沉寂，只偶尔传来温热的脉动，像在告诉他：我在。

“你是什么？”陈凡轻声问。

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夜，他梦见爹娘。

梦里他们还活着，娘在灶台边熬粥，爹在院里劈柴。阳光落在院子里，暖融融的。他站在门口，想喊他们，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那三十骑黑甲冲进镇子，看见火光冲天，看见爹**坟——他连坟都没能给他们立。

陈凡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微明。

他起身，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到心跳平复，等到手心不再冰凉。

然后他推开门，去外门执事堂领本月例钱。

这也是他在仙门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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