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林默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不轻不重,间隔均匀。。她的话停在半截,嘴唇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形状,然后慢慢闭上。那个空洞的眼神从林默脸上移开,转向门口。“请进。”林默说。,进来的是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然后认出来了——老张,辖区***的副所长,姓张名国强,四十出头,圆脸,有点发福,说话嗓门大。三个月前林默刚搬来的时候,去***办暂住证,就是他给办的。当时还聊了几句,老张听说他是心理咨询师,还开玩笑说“以后有心理问题来找你”。“哟,有客人?”老张站在门口,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林默,“那我等会儿再来。”
“没事,快结束了。”林默起身,“张所,您怎么来了?”
老张摆摆手:“路过,上来讨杯水喝。你先忙你的。”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但没走,就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开始刷。
林默知道他这不是真的想喝水——***就在两条街外,他一个副所长上班时间跑出来“路过”,肯定有事。
他坐回椅子上,看向苏念。
苏念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手绞在一起,但眼神已经变了。空洞消失了,换上了一种警惕,像一只受惊的猫,随时准备跑。
“苏念,”林默放轻声音,“刚才你说的那个梦,后面发生了什么?”
苏念摇摇头,动作很快。
“没了。每次做到那儿就醒了。”
“醒了之后呢?”
“心跳很快,一身汗。”她说,“然后就睡不着了。”
林默点点头,在心里快速梳理。
被跟踪的幻觉、重复的噩梦、异常的面部微表情、说梦话时嘴唇和声音不同步……这些症状指向几种可能: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或者——某种形式的人格解离。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
“你刚才说,你跟**妈说过这件事。她怎么说的?”
苏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她说我想多了,让我别老一个人待着,多出去跟同学玩。”
“**爸呢?”
沉默。
几秒钟的沉默,那种沉默让林默意识到自已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爸……”苏念开口,声音更轻了,“我没见过他。我妈说,他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
林默没追问。单亲家庭,这个话题太敏感,不适合在第一次咨询时深挖。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张表格,放在苏念面前。
“这是知情同意书,你看一下。心理咨询需要你自愿配合,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终止。看完如果没问题,在下面签字。”
苏念接过表格,低头看起来。
林默趁这个空当,往门口瞥了一眼。
老张还靠在门框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但他没在刷——眼睛从手机上方露出来,正往这边看。对上林默的目光,他咧嘴笑了笑,又低下头。
这老小子,绝对有事。
——
苏念签了字。
林默把表格收好,开始正式问诊。
“苏念,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能答就答,不想答可以说‘不想说’,不用勉强。明白吗?”
苏念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处方药、非处方药都算。”
“没有。我身体挺好的,很少吃药。”
“有没有喝酒?或者用过什么***?”
“没有。”她摇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最近半年,有没有经历过什么比较大的事情?比如亲人去世、失恋、**失败、跟朋友闹矛盾之类的?”
苏念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一切都挺正常的。”
“那再往前推一年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上次更长。长到林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三年前,”她说,“我住过院。”
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原因?”
“他们说我……有那个。”她顿了顿,像是那个词很难说出口,“精神**。”
林默没有表现出惊讶。
“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上高一那年,有一段时间,老是觉得有人在跟我说话。”苏念低着头,手指又开始绞,“但我回头,旁边没人。后来严重了,上课的时候也会听到,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听不见,被骂了好几次。我妈带我去医院,查了很久,最后说是精神**,住院治疗了半年。”
“现在还在吃药吗?”
“不吃了。出院以后吃了两年,医生说稳定了,可以停药观察。”
林默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重要。有精神病史的病人出现被跟踪的幻觉,最合理的解释是病情复发。但林默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个瞬间,她嘴唇动的方式,那个空洞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幻听幻视。
“你现在还在定期复查吗?”
“半年一次。”苏念说,“上个月刚查过,医生说挺稳定的,让我继续保持。”
“哪个医院?”
“市三院。”
林默记住了。市三院是本市的专科精神病医院,那里的记录如果能调出来,会有很多信息。
——
问诊进行了半个小时。
林默把常规问题问完,没有发现明显的矛盾点。苏念的回答很清晰,逻辑在线,没有妄想症的典型表现。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在。
就像有根刺扎在脑子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最后一个问题,”林默说,“刚才你提到那个梦,你说梦里有个人在你耳边说话。她说的那句话,你听清了吗?”
苏念的眼神又变了。
那种空洞又回来了。
“听清了。”她说,声音飘忽,“她说——”
她停住了。
林默等了几秒,没催。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林默盯着她的嘴唇,眼睛一眨不眨。
嘴唇动的节奏是:三个字。
但她发出的声音是:“我不记得了。”
嘴型和声音对不上。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关系。”他说,声音保持平稳,“想不起来就不用想。我们换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跟踪你的人,你有见过她的样子吗?”
苏念摇摇头。
“一次都没有?”
“有一次。”她说,“就一次。”
“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晚上,我回宿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我猛地回头——”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我看见了一个影子。就在楼梯拐角那儿,一闪就没了。但我看见了。”
“什么样子的影子?”
苏念沉默了几秒。
“像我。”她说,“像我自已的影子。”
——
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林默抬头看了一眼。灯管没问题,可能是电压不稳。
再低头时,苏念正盯着他。
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发紧。
不是空洞了。是……好奇。像一个孩子在看一只从来没见过的昆虫。
“林医生,”她忽然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已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能力使用后看到的东西——不是周先生的记忆,而是更早之前,另一段不该他看见的画面。那段画面里,也有一个“另一个自已”。
但那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相信。”他说,“但那个‘另一个自已’,通常只存在于哲学和科幻小说里。”
苏念没接话。她站起身。
“林医生,今天就这样吧。我该走了。”
林默一愣:“咨询还没结束——”
“我知道。”苏念打断他,“但我有点累。下次再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
林默起身想拦,但她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门口。经过老张身边时,她顿了一下,看了老张一眼。
就一眼。
然后推门出去了。
——
老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头来,吹了声口哨。
“这姑娘,有点意思。”
林默**太阳穴坐回椅子上:“什么意思?”
“刚才她看我的那一眼,”老张走进来,一**在沙发上坐下,“你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老**看嫌疑人的眼神。”老张说,“一眼把你从头到脚扒个遍。那姑娘不简单。”
林默没接话。他在想那个眼神。
还有那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已吗”。
还有嘴唇和声音对不上的那句话。
老张见他不吭声,也不追问,自顾自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瓶矿泉水——那是林默放在那儿备用的——拧开灌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他抹抹嘴,“小林,我找你真有事。”
林默抬眼看他:“什么事?”
老张没急着说,又灌了口水,然后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脸上的表情正经起来。
“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没怎么看。怎么了?”
“前两天,城西那边发现一具女尸。”老张压低声音,“三十出头,死亡时间大概一周。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外伤,尸检结果说是心脏骤停。”
林默等着他说下去。
“本来这种事轮不到我们辖区管,但昨天局里开会,通报了一个情况——”他顿了顿,“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三个女的,都是三十出头,都是心脏骤停,身上都没有外伤,都没有***明。”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连环案?”
“不排除。但问题在于——”老张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这三个女的,死前一个月,都看过心理医生。”
林默愣住了。
老张接着说下去:“而且都是在私人诊所看的。我们现在正在排查全市的私人心理诊所,你这一片归我管,我来提醒你一句——最近要是有可疑的人来咨询,多留个心眼。”
林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个女的,都看过心理医生,都心脏骤停,都没有***明……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所,”他问,“那三个女的,长什么样?大概什么特征?”
老张掏出手机翻了翻,递给他:“这是其中一个的照片,另外两个还没公开。”
林默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正面照,应该是证件照。三十出头,五官柔和,长头发,长相普通。
但林默盯着这张脸,手慢慢收紧了。
他见过这个人。
就在刚才——不是亲眼见,是在周先生的记忆里。
地铁上那个挤在周**旁边、身上香水味很浓的时髦女孩,就是这张脸。
——
林默把手机还给老张,面上不动声色。
“没见过。”他说。
老张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多注意。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对了,把你营业执照拍我一下,回头我要做个登记。”
林默去柜子里翻出执照,拍了照发给他。
老张又坐了会儿,扯了几句闲篇,然后起身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他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那些画面:周**买领带,地铁上那个女孩,苏念空洞的眼神,老张手机里的那张脸,还有那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已吗”。
三个女人。
都是三十出头。
都看过心理医生。
都死了。
而其中一个,三天前还活着——因为她在周**的记忆里,活生生地站在地铁上。
如果她一周前就死了,那周**看见的是什么?
林默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是能力使用后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飘,带着一种奇怪的失真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医生。”
林默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苏念的声音。
但又不完全是。比苏念更低沉,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拉长了。
“你刚才看见我了。”
林默没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在你的能力里。你看见我了。”
林默的手心开始出汗。
能力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从来没有。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空房间。
“我是你接下来会看见的人。”
电话挂断了。
林默握着手机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楼下菜市场开始收摊了,小贩的吆喝声、三轮车的轱辘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那是人间烟火,是正常世界的声音。
但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
他慢慢放下手机。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号码显示:未知号码。
不对。他刚才明明接了,怎么可能是未知?
他点进去细看。
通话记录还在,时长二十一秒。
但号码那一栏,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林默盯着那个空白的格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刚才那通电话,真的是从“外面”打来的吗?
还是说——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墙。
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色的墙,和一扇紧闭的窗。
窗外,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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