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时

锦南市的雪下了一夜，次日清晨，老巷的青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空气里满是雪**冽的气息。

禾韵旗袍工作室的门扉早早便开了，暖黄的灯光透过蒙着薄雪的玻璃，洒在巷子里，添了几分暖意。

苏念禾正坐在梨花木桌前，整理着温阮阮送来的白玉兰——鲜切花带着清晨的露水，花瓣莹白，香气清甜，插在青瓷花瓶里，恰好与桌角那枚玉兰盘扣相映成趣。

“念念，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温阮阮挎着帆布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我妈煮的银耳羹，补气血的，你这几天熬坏了，快喝点。”

苏念禾笑着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又麻烦阿姨了，每次都让你带东西过来。”

“跟我客气什么！”

温阮阮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玉兰上，笑得眉眼弯弯，“我说这花配你工作室绝了吧，正好给你新设计的旗袍当灵感。

对了，昨天那个祁总，真的就只是来取旗袍的？”

提起祁时澍，苏念禾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然呢？

还能有什么事。”

她低头舀了一勺银耳羹，清甜的暖意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昨晚睡前，她竟莫名想起了祁时澍清冷的眉眼，还有他说“你绣的玉兰花很好看”时的语气。

“切，我才不信。”

温阮阮凑过来，挤眉弄眼，“我可是听说了，祁时澍那人冷漠得很，除了工作，对别的事从来不上心，更别说夸人了。

他能特意夸你绣的花，肯定对你不一样！”

正说着，林芷柔拿着手机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念念，刚才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说是祁氏集团的助理，问你下午有没有空，想约你见一面，说有要事商量。”

“祁氏集团的助理？”

苏念禾愣了一下，放下勺子，“找我有事？

难道是旗袍有什么问题？”

“应该不是吧。”

林芷柔摇摇头，“那人语气很客气，说不是旗袍的事，是私事，还说祁总也会去。”

“祁时澍也去？”

温阮阮眼睛一亮，拉着苏念禾的手，“肯定是好事！

念念，你下午一定要去！

不管他说什么，先听听再说，我陪你一起去！”

苏念禾有些犹豫，她本就不擅长和豪门人士打交道，更何况是祁时澍那样气场强大的人。

可对方既然特意约了，若是拒绝，未免太过失礼。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

不过不用你陪我，我自己去就好，万一真的是旗袍的事，你在这里盯着工作室也方便。”

温阮阮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又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点，要是祁时澍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过去救你！

还有，记得多观察观察他，我总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苏念禾被她调侃得无奈摇头，却也没放在心上——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和祁时澍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除了旗袍之外的交集。

下午两点，苏念禾如约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那是一家藏在商圈写字楼里的小众咖啡馆，装修雅致，人不多，很是安静。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色的半身裙，长发披在肩头，比平日里穿旗袍时，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她刚走进咖啡馆，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祁时澍。

他依旧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与周围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坐着昨天那个助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着什么。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颔首：“祁先生，**。”

祁时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清冷似乎淡了几分。

他抬手示意：“苏小姐，请坐。”

苏念禾在他对面坐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服务员走过来询问，她点了一杯热拿铁，便安静地坐着，等待着祁时澍开口——她实在好奇，他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

祁时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暖柔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他忽然觉得，比起昨天穿旗袍的雅致，这样的她，更显娇软。

“苏小姐，今天约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沉默片刻，祁时澍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噗——”苏念禾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瞬间喷了出来，脸上满是震惊，“祁先生，您……您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祁时澍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提出让她嫁给他？

祁时澍递给她一张纸巾，神色依旧平静：“我说，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助理也适时将文件袋推到苏念禾面前，轻声道：“苏小姐，这是婚前协议，您可以先看看。

祁总说了，只要您同意，协议里的条款都可以商量，您的旗袍工作室可以继续经营，祁氏集团不会干涉，另外，我们会给您一笔丰厚的补偿金，若是婚后您想离婚，祁氏也会保障您的余生无忧。”

苏念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文件袋，手指微微颤抖，连纸巾都忘了接。

她看向祁时澍，眼底满是疑惑和不解：“祁先生，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您为什么要让我嫁给您？

您应该知道，我们根本不了解彼此。”

“我知道。”

祁时澍点头，语气坦诚，“我找你，是因为一场联姻。

祁家需要一场婚姻来稳定商业版图，而我，不想娶那些趋炎附势的豪门千金。

昨天见到你，我觉得你很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这很唐突，对你也不公平。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等到祁家度过这次危机，或者你想结束这段婚姻的时候，我会主动和你离婚，并且兑现协议里的所有承诺。”

苏念禾的心沉了沉。

原来，只是因为“合适”，只是一场用来应付家族和商业的契约婚姻。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瞬间被冷水浇灭。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轻声道：“祁先生，谢谢您的看重。

但我不能答应您。

我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有自己的工作室，能养活自己，不需要靠婚姻来换取什么。

而且，婚姻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事，我不想用它来做交易。”

她的语气很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哪怕对方是顶流豪门的总裁，哪怕协议里的条件足够**，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着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

祁时澍看着她坚定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和协议里的条件，苏念禾不会拒绝——毕竟，这对她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没想到，她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对祁时澍来说，还是第一次。

“苏小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他没有放弃，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交易，但我们可以试着相处。

婚后，我会尊重你，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祁家的势力，或许能帮你解决很多麻烦。

你在业内打拼，难免会遇到抄袭、刁难，这些，我都能帮你摆平。”

他说的是实话。

苏念禾的旗袍设计新颖雅致，难免会被人觊觎，之前就有过几次被同行抄袭的经历，只是她性子软，不想与人争执，都不了了之。

祁时澍昨天回去后，就让助理查了她的资料，自然也知道这些事。

苏念禾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祁时澍说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热爱旗袍设计，想让更多人看到中式美学的魅力，可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难了。

若是有祁氏集团的支持，她的工作室，或许能走得更远。

可一想到这场婚姻是一场契约，她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念念，**的病情又加重了，医院说需要立刻做手术，手术费要二十万……”苏念禾的心瞬间揪紧，指尖冰凉：“妈，您别着急，我这就想办法凑钱，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爸。”

挂了电话，她的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本就压得她喘不过气，这次突然要二十万的手术费，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祁时澍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起：“发生什么事了？”

苏念禾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没什么，祁先生，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她说着，起身就要走。

“是钱的事？”

祁时澍开口叫住她，语气肯定，“若是你同意嫁给我，你父亲的医药费，我来出，后续的治疗费用，也全部由我负责。

另外，我会让锦南市最好的医生，来给你父亲治疗。”

苏念禾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挣扎。

一边是父亲的医药费，是她无法拒绝的帮助；一边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契约婚姻，是她不愿妥协的底线。

她沉默了很久，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手心，冰凉刺骨。

“祁先生，你真的能保证，婚后不干涉我的生活，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和我离婚吗？”

祁时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而且，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好，我答应你。”

苏念禾擦干眼泪，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会住在祁家老宅，我想继续住在这里，经营我的工作室。”

“可以。”

祁时澍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在澜山云舍有套房，我们可以住那里，离你的工作室不远，你上下班也方便。

老宅那边，我们只是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助理：“把协议改一下，加上苏小姐的条件，另外，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给苏小姐的父亲治疗，医药费全部由我私人承担。”

“是，祁总。”

助理立刻起身去处理。

咖啡馆里又恢复了安静，苏念禾端起早己冷却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不知道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

祁时澍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安慰她的冲动，可他不善言辞，只能默默坐在一旁，陪着她。

他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或许不仅仅是“合适”那么简单。

窗外的雪己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上，温暖而明亮。

苏念禾看着窗外的雪景，想起了昨天雪夜里的相遇，想起了祁时澍夸她绣的玉兰花好看的样子。

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这份****的契约，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伏笔。

而她和祁时澍，这两个本无交集的人，也终将在这场契约里，慢慢走进彼此的世界。

助理很快将修改好的协议拿了回来，苏念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条款没有问题后，拿起笔，在落款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念禾。

祁时澍看着她的签名，字迹娟秀，和她的人一样，温柔而坚定。

他也拿起笔，在她的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带着他独有的气场——祁时澍。

一笔落下，契约生效。

雪后初晴的阳光里，两个素未深交的人，就这样，敲定了一场为期未知的婚姻。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利益与无奈的契约，终将在往后的朝夕相处里，酿成最动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