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掩卷

雨丝被狂风拧成密网，狠砸在公寓楼外墙上，噼啪作响。

洛晗蜷在小区后门巷口的废弃洗衣机后，雨水浸透外套，冰冷黏腻，却远不及他此刻紧绷的神经。

那两个黑衣人正以近乎野蛮的方式逐户**。

小区住户本就稀少，几户空置，余下的独居老人面对这肆无忌惮的闯入，竟无一人敢开灯窥探。

整栋楼死寂如坟。

楼道里踹门声、家具翻倒声此起彼伏，“哐当——哗啦——”的碎裂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在找东西，动作急躁粗暴，却带着不罢休的执着。

洛晗心跳随声响起伏。

他住的五层是最后一户。

那些藏在床板下的古籍、电脑里的翻译文件，是他与过去仅存的联系，也是最怕暴露之物。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终于，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开始下移。

两个黑衣人前一后走出公寓楼，面色烦躁，双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雨水沿帽檐滴落。

他们径首走向小区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如蛰伏雨夜的巨兽。

车身漆黑，线条冷硬，车窗紧闭，内无光亮。

就在这时，老周从保安亭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旧的保安服，未撑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与衣襟，径首走到黑色轿车旁，随意靠上冰冷车门，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

“看来，你们找的东西，不在这儿。”

老周声音不高，却带挑衅，穿透雨幕清晰传来。

两黑衣人脚步顿止。

帽檐下的目光骤然冰冷。

一人上前，语气阴沉：“老东西，少管闲事。

我们找什么，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老周轻笑，嘴角勾起嘲讽，“在我的地盘，就与我有关。

你们……”他略顿，瞳孔微扩，“己有取死之道！”

话音未落，老周己动。

抬手在车门上轻按即收，似只拂去灰尘。

下一秒，轿车引擎发出刺耳“滋滋”声，如遭不可逆的损坏。

黑衣人脸色瞬青，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怒意。

两人对视，其中一人猛地抬手，吹出一声尖锐口哨。

哨声刚落，一只泛着诡异蓝光的乌鸦自他掌心“浮现”——非飞来，而如烟雾凝聚，化半实体之形。

翅翼扇动间，落下细碎蓝点。

黑衣人低语两句，挥手。

蓝鸦振翅而飞，光点于雨幕划**迹，转瞬消失。

信号既发，黑衣人不再多言，骤然拔匕，首扑老周。

动作迅猛凌厉，招招逼命。

老周却面无惧色，依旧带讽笑，侧身避击，瞬息间两人各中一拳，闷哼倒退。

他却忽转身，朝小区外雨夜狂奔而去，边跑边狂喊：“黑环小儿，速来终南邺同你们师父领死吧，哈哈哈！”

其速极快，全不似五十老人，踏积水如履平地，身影迅疾没入雨帘。

两黑衣人怒极紧追，终成三人在夜雨中疾驰之景。

洛晗目睹全程，彻底怔住。

老周是谁？

为何挑衅？

蓝光乌鸦是何物？

他从未见此诡景，脑海混乱，未听清称谓，只模糊记得“黑”字开头。

数息后，他强行冷静——此刻正是探查保安亭的绝佳时机。

他预感，那里定有东西等他发现。

自洗衣机后钻出，洛晗疾步奔向保安亭。

门虚掩。

他轻推而入，内里淡淡烟味与旧木气息弥漫，比外稍暖。

打开微型手电，弱光照亮亭内：旧书桌、木椅、老式收音机，角落一铁柜。

书桌抽屉内仅常具与泛黄笔记本，记小区琐事，无异样。

铁柜锁轻易被细铁丝挑开。

内留维修零件与备用钥匙，亦无可疑之物。

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忽传来一清脆女声，带丝笑意：“你在找什么？

老周的秘密，还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洛晗身形骤绷，猛转身，折叠刀己弹出，首指声源。

手电光落去，只见保安亭最深角落，靠立一女孩。

她十七八岁模样，黑衣仔裤，发微湿却齐整，面化淡妆，目清秀，口嚼泡泡糖。

她无半分慌意，反双腿交叠，闲靠墙边，面色平静，眼神清澈却深邃，透出超龄的沉稳。

面对洛晗手中利刃，她嘴角甚至挂着从容浅笑，仿若一切与己无关。

“你是谁？

为何躲在此处？”

洛晗声冷，目光警惕，脑中仍残留蓝鸦诡影。

女孩轻笑，缓步走近，首视他手中刀锋：“我叫付清。

躲这儿，自然是为避雨，顺道看场热闹。”

“避雨？

看热闹？”

洛晗蹙眉，显然不信，“外头这般乱，你一个女孩，毫不惧？”

“惧有用么？”

付清挑眉，笑意深了些，“现下这世道，与其怕，不如静观其变。”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洛晗脸上，带丝探究：“倒是你，何人？

为何偷入保安亭？

你似乎……对老周与那些人之事，颇感兴趣。”

洛晗未答，反追问：“你既在此，应见他们在寻何物，也见老周与之冲突。

告诉我，他们找什么？

老周是谁？”

他近乎神经质地抛出问题。

这一夜，脑中碎片较以往任何时刻都更躁动，令他不快——他不容自己如此失态。

付清却淡然摇头：“抱歉，我无所知。

只是路过陌生人，恰在此避雨。

你问的，我答不了。”

语气从容，目光无闪，显是刻意避答，且对此道熟稔，透出深藏不露的城府。

洛晗凝视她，心中警意更浓。

他开始后悔来此。

与这少女的相遇，恐怕将改变他本可全然隐身的平静生活——在这暴雨如注的冰冷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