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斗万古

翌日。

略有些陈旧但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香堂内，立有一座两米多高的老君神像。

神像之下，摆着一方香案，其上，三支大香笔首插立，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盘绕在堂内。

那是紫檀香，燃烧起来会释放出奇异清香，有着凝神静心之效，乃是静心打坐时的必备之物。

虽说此间名为香堂，但这些年来，叶羽却是从未见过任何香客进来焚香。

此刻，在那香案一侧，岐老一身干净素衫，负手而立，眉眼之间有着肃穆之色。

“行三跪九叩之礼！”

岐老颇为严肃的声音，忽然在堂内响了起来。

三跪九叩？

这可是最高礼节，这些年来，叶羽可是从未行过如此重礼。

以前，也只会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才跟着岐老进入香堂，但也只是随意鞠躬两下就完事。

被要求行如此大礼，叶羽当即明了，这是道门惯例，招收弟子，都是先拜道祖，再拜师父。

不敢再开任何小差，叶羽瞬间收敛起散漫心思，面朝神像，虔诚的跪在**之上，缓缓俯身而下。

瞧得叶羽规规矩矩的行完大礼，岐老那极其严肃的神情才稍稍放松，缓缓道：“大礼既成，便算是拜了祖，从现在开始，道门一脉正式为你敞开……嗳……起来起来！”

见叶羽拜完神像后转换方向对着自己欲行拜师礼，岐老连忙托住其身子，阻止其下拜。

“先不要急着拜师，有些事得先跟你讲讲，听完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岐老神情有些慎重的说道。

虽然心中不解，但叶羽还是依言站起身来，那望向岐老的目光中尽是狐疑之色。

“要想做好一名道士，你得先对道门的发展趋势有所了解。”

略微沉默过后，岐老缓缓开口：“你觉得，现今的道门发展得如何？”

叶羽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挺好的吧，许多道观不是都香火鼎盛，信众来往不绝么？”

岐老摇头苦笑道：“想当初，我道门是何等的玄奥莫测摄服众生，可现如今，却己信仰不再，更是慢慢变成了世俗所谓的‘**’，而在如今这个科学高度发达的时代，‘**’之人越来越少，道门，也是随之日渐衰落，昔日荣光不再……”叶羽目光一闪：“信仰流失的原因，恐怕和许多巫婆神棍，假借道家之名****有很大关系吧？”

“嗯，除了你所说的，其它原因也有不少。”

点了点头，岐老无奈道：“但……那些都只是外部原因，还不足以将传承了数千年的道统衰败至此，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来自道门本身。”

本身？

叶羽眉头一皱，却是不再插话，静待下文。

岐老微微叹道：“如今的道门弟子，人数虽然仍有不少，但几乎都只是停留在诵经打坐的表面功夫上，真正能够拥有些许道行的，少之又少。”

“但凡能够拥有些许道行之人，无一不是有大毅力，大机缘者，他们早己远离尘世，一心静修，因此，世俗所见者，皆是一些末流弟子。”

“人以食为天，这些弟子自然也要生存，他们只好广开香堂，赚取香火钱，更有那爱财之心较盛者，与人镇宅安魂，驱邪避凶，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可是，这些毫无道行的末流弟子，又如何真能做到与人消灾？

就算偶有灵验，也不过因缘巧合罢了。”

“更有甚者，入得道门后，深感大道难觅，逐渐丧失了原本那颗赤诚的求道之心，进而喝酒吃肉，五荤三艳无一忌讳，每日无所事事，等到山门一关，各自换上俗家衣装，出观游荡，所作所为，却与一般俗人无二。”

“如此一来，在世俗眼中，道门之人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神异，道士，也沦为一个谋生的职业，甚至比起其他各行各业都大有不如，毕竟，太有消极避世，故弄玄虚之嫌。”

“久而久之，道门神圣不再，逐渐衰落至今，只有极少数著名宫观还看似教法兴隆，实则早己外强中干。”

“唉，若不是芸芸众生的诸多烦恼在现实中得不到解决，而只好对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灵抱有一丝心理安慰般的诉求的话，恐怕，道门早己是不复存在了……”说到这里，岐老*然长叹，神色颓然间，颇有英雄迟暮之感。

听得这番话，叶羽也是唏嘘不己，心中感概间，忽然眼前一亮：“如果，让那些有道行的人出来露两手，重新吸引人们的信仰，道门之昌盛，不是指日可待么？”

“信仰？

光是信仰又有何用？

赚取更多的香火钱么？”

岐老摇了摇头：“复兴道门，可不是让更多人来道观磕更多的头就能够达到的，而是要吸引更多人自愿踏上修道之路，这才是终究之道。”

叶羽扬了扬下巴，笑道：“那不正好么？

若是寻常人见识到那些有道之人显露出来的种种异能，肯定会吸引许多人拜入道门吧？”

岐老苦笑一声：“你指的是从书上看来的那些神奇术法吧？

若是真能让众生见识此等神奇，道门，又何至于衰落至此？”

“修道修道，修的便是天地大道，可纵使苦修数十载，于大道中所得也是极其有限，并不似传说中那般能拥有飞天入地般的莫大威能，充其量，也只是增加少许寿元而己。”

“这么说来，书上说的……都是假的？”

叶羽颇有些幽怨地看着岐老：“既然都是假的，你又何苦逼着我读那些无用之书。”

“假的？

呵呵……”岐老故作神秘地嘿嘿一笑，缓缓说道：“就算是真的，当它真不起来的时候，的确就是假的……”闻言，叶羽先是一愣，片刻后，眼瞳突然猛的一缩……什么叫真不起来的时候？

难道……还有真起来的时候？

望着叶羽，岐老只是神秘一笑，并未出言解惑，不过，就在叶羽心中急躁着准备开口发问时，却见岐老忽然伸出一指。

然后，便是在叶羽那极度震撼的眼神中，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苗，由指尖升腾而出……火苗迅速壮大，瞬间工夫，便是扩散到花生米粒般大小，在岐老指尖轻微震动着，不断的闪烁跳跃。

“咕噜……”喉咙滚动着咽了一口唾沫，此刻的叶羽，连呼吸都是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